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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水谣》 四(终) 涂新华著

2011-06-10 10:33涂新华我要评论(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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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水谣》封面
 

作者 涂新华近照

22

傅中原当了十来天县文联主席,觉得索然无味,他是个忙惯了的人,一下子当了这个闲职,很是不适应。自从他当了这个文联主席,妻子陈玲一直在生他的气,一是觉得她的望夫成龙的梦想破灭,二是在单位上更加没有了面子。在单位上受的气只有到家里来发泄,傅中原是当然的受气筒。虽然俩人睡在一张床上,但她睡觉时是背朝着他的,竟然连一个晚上也不翻转一下身子。过了几天,她实在是受不了傅中原的冷漠,她再次带上亮亮回到娘家去住。

其实,傅中原到了文联工作也不顺,表面上他是一把手,可除了邹莲莲真心欢迎他的到来外,其他几位对他似乎是敬而远之。他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感觉。他为此也百思不得其解,他在没有到文联前,与文联的同志关系个个都不错,可他真的调到文联来,反而会是这种态度对他。这是万万没有想到的,看来世界上真的没有一块净土。文联才四五个人,竟然会有这么复杂。还是邹莲莲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奥秘,她告诉他,他来了就象来了一堵墙堵在了文联。

墙?什么墙?傅中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邹莲莲至今还把他当成文学上的大哥,并没有把他当成是自己的直接领导,所以她对他说起话来就不晓得拐弯抹角:亏你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连墙都不知道是什么,墙能挡风挡雨,也可以挡路呢!

傅中原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他当这个破文联主席却是无意中挡了人家的路了。他的到来,副主席就不能一下子当上主席了,副主席当不了主席,秘书长就当不了副主席。后面一大摞的人就这么被他给堵住了仕途之路。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都弄不清楚,谁没有欲望,哪怕是文联这样的清水衙门的人也都想进步的,就象原来自己在乡里当着书记,乡长只能当乡长,而不能当书记一样。怪不得舒飞荣要千方百计挤兑自己。

原来是自己这堵墙挡了乡里一班人升官的路。可他到了文联,却又成了一堵墙。为什么自己总是成为一堵墙呢?而自己的路又是被哪堵墙挡了呢?傅中原心里觉得一下子堵得慌,心都堵了,希望会在哪?

    傅中原面对这位比自己小十多岁的文学小妹,苦笑道:我看来是对不起大家了,当然也对不起你了,你的秘书长希望让我给破灭了。

邹莲莲满不在乎地说:看你说的,挡我什么路呀?我可不想当什么主席,副主席和那个副科级秘书长呢!我那个副秘书长也是他们硬塞给我的!我才不稀罕呢!傅中原隐隐约约知道,邹莲莲正在和郑松林书记的儿子郑谦谈恋爱呢,所以她才敢这么大声大气地说话。

    傅中原被她逗笑了:如果大家都是你这等境界那多好啊!

    邹莲莲说:我现在正在圆梦呢!

    圆梦?

    我想让自己的作品上《人民文学》!

    傅中原觉得时代早已进入二十一世纪,却还有人痴心文学,真是难能可贵,看来自己的境界还真不如她。

    要是梦想成真,十个文联主席我也不换!邹莲莲面对着他,脸上一下子出现了姑娘家的羞涩,她火辣辣的脾性一下子变得柔情似水了:"我可真的感谢县委把你送到了我们的身旁......

    傅中原听了她的话,有点条件反射地忙避开她那火辣而清澈的目光,阻止道:可千万别这么说,让人家听了可不得了!傅中原是在机关呆过的,虽然机关不象乡镇干部那么忙,却可以无事生非。明明看起来是一潭清水死水,但潭内的内容可能很复杂,但不准什么样的鱼虾都有。他是受了伤的人,有些事不得不小心谨慎为好。

    他觉得有必要出去散散心了,他在办公室的桌上翻到了一份邀请函,是省作家协会近期将组织一次西南采风活动,凡县级以上文联主席,省级以上作协会员,以及有培养前途的业余文学作者都可以参加。他既是县文联主席,又是省级会员,是符合外出采风活动条件的。平时他在乡里整天瞎忙,放弃了一次又一次外出学习考察的机会,使他对祖国的大好河山了解得很不够,现在人闲了,也自由了,可以去外走一走,只是经费成了一个大问题。在短短的十来天时间里,他已了解到文联一直在过穷日子,除了拨在编人员的工资外,一年的事业费才区区六千五百元。这点钱要应付正常的办公电话、订报刊、接待等费用,可用财力几乎等于零。

    傅中原这时想到了县财政局局长薛朝阳,在落难之时,他要向这位财神爷讨点钱。他向薛朝阳打了电话过去,薛朝阳正好在办公室,听到是他的声音,他立即说:你过来,我今天上午正好有空。

    放下电话,傅中原叫秘书长洪琴立即起草一份要求增拨经费陆千元的报告。洪琴瞪大了眼睛,怕是听错了:打报告要钱?

    是的,向财政局打报告。

    傅主席,财政的钱可不好要啊!

     傅中原说:试试看吧。

    什么名义?洪琴问。

    实话实说吧,就说是我参加省作协组织的西南采风活动费用。

    洪琴是看过这个函件的,这样的函件每天都要收到一大摞,这些函件宗旨就是一个,变相公费旅游、变相要钱!她根本没把它当作一回事,可傅主席却宝贝似地把它从中拣出来,还正儿巴经地要她打报告要钱参加这项活动,真是新来乍到,不懂其中奥妙,因为在她的印钟象之中,县财政从来没有给文联开恩过,除可怜的一点正常经费外,没有要到过一分钱,既然要不到,索性穷人屙硬屎,便再也没上门讨过一分钱,省得去受气,也省得纸墨费。每次文联来客,她这个秘书长就去县委办公室吴主任那里软磨硬缠,让他这个大管家开开恩,在县宾馆揩点油,帐就记在县委办的帐上。反正县委办接待客人的钱全部由财政负担的。但眼下新来的傅主席一下子叫她打六千元的报告,一下子就相当于文联的一年事业费,简直是天方夜谭,虽然心里有顾虑,但她不能驳这个新主席的面子,她还是按照他的意思起草好了报告交给了傅中原审阅。

    傅中原对起草的报告扫了一眼,觉得她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与文联的门面极不相衬,他真想叫邹莲莲重新誊写一遍。邹莲莲的字清秀有韵味,一笔一划都透露出才女的气息。但他想了想,算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洪琴似乎有点自知之明,她问:傅主席,要不要到县委打印室打印?

   “哦,不用了,蛮好蛮好,意思都表达出来了,字也写得很工整。”

就这样吧,这手写更好,这说明我们文联穷,其他单位都配有电脑打印机,而文联没有,穷得连打印费也付不起,这样会更让人同情的。

    洪琴是第一次有人表扬她的字工整,尤其是得到了新来的领导的表扬,她的脸上有点不自然地红润起来,她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那我拿去盖章了?

    好,去吧。

    不一会,洪琴拿着盖了印鉴的报告递给了傅中原,傅中原收好,便往外走一边叫道:小李......他声音才脱口,便发现他已不是在乡里工作了,这说明他还没进入文联的角色之中。

    傅中原掖了要钱的报告走出文联,他不知道,文联的几双不相信的眼睛却在盯着他的背影呢。

    财政局长薛朝阳正在办公室。

    傅中原官场失意,薛朝阳深表同情,当傅中原拿出报告直奔主题后,他只扫视了一眼,二话没说,便在报告右上角签了一行字:请预算股在预留经费中拨付六千元。薛朝阳。十二月四日。

    傅中原小心翼翼地把签了字的报告放好道:老兄的字可是字字千金啊!你这么一划,可给我解了难题了,要知道我可是硬着头皮过来的。好在你老兄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也使我在新单位有了立足之地!

    薛朝阳说:以前我是对不起你们文联了,我也算得上是全县最抠门得人了。可在你这儿我权当利用一次职权了!

    傅中原觉得这个局长朋友是交对了。这叫患难见人心,自己不知得罪了何方神仙,弄了个又穷又闲的职务,可这县里的财神爷仍把他当作朋友看,心里一下子又生出了无限感慨。自这十几天来,世态炎凉让他看了个够,尝了个够。不说别的,就说原来的舒飞荣乡长,现在的舒飞容书记竟然连他原来在雅园阁签单接待文联同志的帐也不认。这是雅园阁老板前天告诉他的。是司机小李自己掏出四百五十元钱结了帐,小李再三叮咛雅园阁老板不要同傅中原书记说,但这位老板还是说了。这让傅中原大为感动,平时傅中原只把小李当作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并没有刻意去关照他什么,只是小李退伍分配的时候,被分到乡农机站,是他了解到小李在部队学的是开车,那时乡里正好缺一个司机,他便把小李从乡农机站调到了乡政府开车,其实这也是一句话的事,而且还是来为自己服务的。可小李觉得傅书记重用了他,况且乡农机站工资也难兑现,到了乡政府后,工资不用愁了,为乡领导开车,在乡里怎么算也是个人物。在为傅书记开车几年,心情也很舒畅。在傅书记身边工作,他目睹傅书记的风采,傅书记的温文尔雅,体贴下属,为人正派。当傅书记调离青畈时,他心情是非常沉重的。他真想躲在一旁痛哭一场,其实他家的生活很拮据,但见那帐舒飞荣不肯结,他是毫不犹豫地自己掏出了钱,他能有机会不让傅书记心里添堵,能为傅书记分一点心,他是十分乐意的。

    薛朝阳见傅中原良久没有说话,而且眼里分明有湿润的泪在流动,他忙打破这沉默:怎么?是嫌钱少给了?

    傅中原一下子紧紧握住薛朝阳的手说:我是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我来时可是不抱太大的希望的,只是找个机会到你这坐坐,吐吐心里话……”

    薛朝阳故意板着脸说:这事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呀,一年次把也就行了!

    傅中原说:我是那么不知足的人吗?

    薛朝阳见他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便说:老弟,我能帮上忙会尽量帮忙的,在这里,我还要向你作个检查,平时我对文化建设方面是关心支持不够......

    别说了......傅中原是听不得好话的人,在这位财神爷面前,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薛朝阳见他还有点伤感,便提出一个轻松得话题:我不是还欠你一顿饭吗?中午我作东,请你们文联的全体同志来聚一聚!

    傅中原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撑面子,他有点不过意地说:不要吧,如果要喝酒的话,以后我们俩单独喝。

    就这样定吧。你打电话通知他们。

傅中原见他一片诚心,只得爽快地答应道:行,就算你欠我的!让我们这些穷文人也打打牙缝!
   
薛朝阳拨通了电话,叫来了局办公室主任,薛朝阳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下,办公室主任领命而去,走时,向傅中原打了个招呼:傅主席,你坐会,我会安排好的。

 

23

金凤的家世可以说是很不幸的,起码可以说是残缺的。自她出生后就没有了父亲,人当然不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父亲倒不是没有,而是至今根本不知道是谁。她从小到大,尝遍了没有父亲的苦楚。在她长大懂事起,便不断问母亲,人家都有父亲,我怎么没有,她到底在哪里?母亲每当她问起这样的问题,总是沉默、伤感,尽管问过多次,总问不出个结果来,结果是会吧母亲的眼泪逼出来,后来待她真的懂事便也就不问了。母亲肯定是有难言之隐,也肯定是母亲的一块心病。

金凤的母亲不姓金,但她却姓金,她想自己的身生父亲肯定姓金。而且她还断定,母亲对自己的身生父亲感情肯定不一般,肯定很深很深。二十多年来,一直将感情这无形的东西珍藏在心里,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不啻压了一块石头沉在心上,忍受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在金凤的姓氏上,不顾全家人的强烈反对,坚决要让她姓金,而不是随她姓蔡。

金凤的母亲蔡菊英在二十七年前到省城去了一趟,呆了两年,两年后,神秘地怀孕回到信水县青畈乡蔡家村娘家。一个身怀六甲而未婚嫁地姑娘在这块传统味很浓的偏僻乡村是需要巨大勇气生存下去的,她承受着村人的指指点点,承受着家人的终日埋怨和白眼,但她仍以超人的毅力将金凤生了下来。降世后的金凤在母亲的精心呵护下,小小的年纪便是美人胚,而且很乖巧,一张甜嘴见了村里的老人叫公公婆婆,见了年纪轻点的叫阿姨、舅舅,村里人渐渐喜欢上了这个乖巧、口齿伶俐的小姑娘,几年后,大家早把她来历不明的出生忘了个一干二净,都把她当成了人见人爱的外甥客,家里倘若有好吃的都会记得她金凤,这让蔡菊英颇感欣慰,因为女儿的乖巧懂事,村里人彻底地接纳了她们母女。

其实,到过省城的蔡菊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她不象村里人对孩子那样放任自由,而是对她从小严格要求,用毕生的精力去培养她成才。金凤不负母亲和外婆一家人的厚望,从小学到中学学习成绩都名列前茅,最终考取了省城的一所专科学校,成为蔡家村第一位考取大学的才女。这次蔡菊英觉得自己没有再嫁是值得的。后来,女儿毕业了,回到了本乡工作,而且是在全乡的首脑机关乡政府工作,她的脸上有了光彩,徒添了生活的勇气,也算得上是乡干部的亲属了,在村里已经开始是能讲得起话的人物了。

然而女儿大了,渐渐不听母亲的话了。比如在婚姻问题上,她已经是二十五岁的大姑娘了,但至今没有找对象的影子。这让她万分焦急,也许是怕母亲见了面就唠叨她的婚事,尽管乡政府离家不远,她却推脱工作忙,平日里也难得回家一次,她不经常回家做母亲的倒是高兴以为女儿终于怀春了。但经她多方打听,女儿并没有和谁谈恋爱,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深深地提起心来,她多方托人物色,介绍了许多对象,女儿却是一概拒绝,不知她到底要找什么样的人。昨天,蔡菊英又到乡政府去找女儿,可哪知道,女儿根本就没有呆在乡政府,而是进城去了,谁也不知她进城干什么。蔡菊英只得叹息回家。

其实,金凤是壮着胆子去找县委郑松林书记论理去了,虽然在郑松林书记那没有得到一个好答复,但憋在心里的一口气是释放了出来,而且还锻炼了胆量。离开县委大院后,她在县城满街地乱逛,到了傍晚,她也不想立即回青畈,而是找了一家旅社住了下来。在旅社吃了晚饭后,她将自己认真梳理打扮了一番,然后掏出手机向傅中原打了个电话。

金凤在听筒里听到了对方手机的第一声响后,她便觉得自己的心跳随着对方的铃声而加速起来,但随着长时的手机没人接听,她渐渐又点失望,她不甘心地连续拨了几次,一边在心里祈祷傅中原书记赶快接电话,也许是心诚则灵,手机果然接通了,正是傅中原的声音,金凤的心速又加快起来:喂,是......傅书记吗?

傅中原显然知道是金凤的电话:是金凤?你在哪?

我正在县城青春旅社。

你到县城来了?

傅书记......金凤听到了他的声音又点憔悴,竟然又点想哭,哽咽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金凤你怎么了?对方傅中原的声音又点急了,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

......金凤忍不住一阵唏嘘。

傅中原真的急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金凤鼓起了勇气:我......我想你!

傅中原的心放下了,但随即又提了起来:金凤,你别这样。你吃饭了没有?

我......我已经在旅社吃过了。

傅中原说:这样吧,你告诉我房间号,我正在陪客,待会就过来。

金凤听了感动的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强压住心里头的喜悦,告诉了他房间号说:我......我等你!

对方的手机关了,金凤却把刚与傅中原通过话的手机紧紧地抱在怀里。

等待人的时间是难熬的,尤其是等待急迫想见到的人,时间更是难熬,但这难熬之中伴随着阵阵的幸福。金凤在幸福地等待着傅中原地早早到来。

在这段难捱地时间里,金凤又重新回到镜子旁,将两腮的泪痕仔仔细细地擦去。她不能让傅中原书记看到她哭过地样子,让他笑话。

洗漱打扮完毕,她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新闻联播。她似乎看得很认真,双眼紧盯屏幕,但实际上里面播什么新闻她全然没在意。半个小时的新闻联播很快就过去,接下来是广告。,广告下面是天气预报,天气预报播完后接着播焦点访谈。待焦点访谈节目播了将近一半时,傅中原终于来了。

金凤见了忙从床上站了起来:傅书记......

金凤,你来了。傅中原刚喝了酒,噎着满口的酒气说:你来了,也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好尽地主之宜接待你呀!

金凤心细地将房门关好,在柔和的灯光下,她徒增勇气地扑进了傅中原地怀中嘤嘤嗡嗡地哭了起来。

傅中原一下子没有思想准备,他慌忙地说:金凤,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别这样......

金凤哪里肯松手,就是抱着他不放。傅中原眼下已经不是青畈乡的党委书记了,这倒也壮了他的胆子。傅中原扳起了她的脸,见她满脸的泪水,更显楚楚动人,让人见了不能忍心拂去她一片真情实意。其实,作为一个男人,有一个钟爱自己的女人投入怀抱,哪能不动心?但他不能接收这份情意,唯有将这份情意深深地埋藏在心里。

金凤闹了一会,她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泪水。本来她不想让傅中原见到她流泪的样子。可自己眼睛不争气,还是让眼泪毫无保留地让他看见了,她理了理有点散乱的头发。面对傅中原有点局促不安。傅中原也从感情中走出来,他暗暗有点佩服自己的自制力。要是自己刚才稍微主动一点,顺水推舟,那么发生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但金凤却不是这样想的,她在暗暗责备自己为什么刚才就不能多加一把火,火刚点燃又被熄灭,要想重新燃起,那要费多大的周折啊!她这样想着,便又开始酝酿着自己的感情,调动自己的勇气。其实女人的感情是丰富的,她意识到这点,便觉得心里有不尽的艾怨,很快又开始施泪了。她知道,女人的泪水是男人的致命武器,她不想眼前这位优秀的成熟男人在她面前消失。她想得到他,虽然得不到永远,但哪怕片刻也是她一生中的幸福。

金凤仰起了头:傅书记,你知道我今天来县城干吗?

来开会?

她摇了摇头:你再猜。

走亲戚?

我几辈子也没有一个城里的亲戚。

哪是?

我是来为你鸣不平的!

什么?傅中原有点听不懂了:为我鸣不平?你开什么玩笑!

金凤便将自己如何进城,如何到了县委,如何闯进县委书记郑松林的办公室,如何责问信水县的第一把手,她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整个过程。

傅中原一听大惊失色:你……你闯祸了!

金凤原以为她只要将此事说出来,一定会博得他的欢心的,想不到他倒吓成这个样子,这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一下子局促不安起来:我……我这都不是为你好嘛!

傅中原又详细地追问了一些细节,金凤又详尽地述说了一遍。

金凤一听急了,想不到自己好心又办了一件糟糕的事,怎么自己老是给他添乱呢?但她还是急着抓住了她的手说:不会的,人家郑书记是肚量大的人,我也不过是如实反映情况而已,他还说谢谢我反映的情况呢!

你呀……太纯了!

金凤仍抓住他的胳膊不松手说:你放心,如果他要报复压制你,我还去找他理论!

别……傅中原用双手反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说:别再添麻烦了,我的小姑奶奶!

金凤又趁机将头埋在了傅中原的胸间:傅书记,我给你添了这么多的乱子,你又不让我去为你去申冤?你说我该怎么办?就是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十分情愿的!

傅中原见她这样说,心里是十分感动,他心软下来了,反过来安慰她道:你的一片好心我真的领了,你为我好,为我去鸣不平,为我受委屈,我知道,可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相比之下,我更希望你今后的人生道路走得顺畅一些。

金凤见傅中原在处处为她考虑,心里着实是感动,她不知说什么才好。

傅中原接着说:我自从不当那个乡党委书记,体会了许多世态炎凉,连家人也不理解,更不要说其他人怎么看我了,相比之下,你却对我一往情深……他有点伤感起来。

金凤眼眶又止不住地潮湿起来:傅书记,你是一块真金,到哪都会发光的。这块金子只是暂时蒙上了一点灰尘,大凡有成就的人都要遭受一些挫折和磨难的,你可要振作起来,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啊!

傅中原见眼前的她象一个长者在开导下一辈人,可他眼前分明是一个初出的牛犊啊,他是个男人,千万别把局面搞得那么悲悲切切,他不由卟哧一笑道:你这个小丫头还给我上人生大道理的课呢,你讲得全是书本上的,可现实之中可远远不是那么回事啊!

    金凤见他已从伤感中走出来,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也为刚才向傅中原讲了一大通大道理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这不分明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见他露出了笑容,她心里一下子觉得装了蜜似的,情不自禁地有点撒娇似地更加依偎着他:傅书记,我说不过你,在乡里谁都知道你口才好。

傅中原将她的头在自己胸前托了起来:好了好了,不闹了。其实,我调到文联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这里清闲、单纯、自在,没有工作压力,少操心,少了许许多多是是非非,肯定会为自己多添几斤肉的,过两天,我可要到西南去放松放松了!

金凤眼睛一亮,忙追问:你要外出?

是的,这就是在文联工作的好处,三天后出发!

金凤详细地问了他怎么走,坐哪趟车,哪些人去,然后大胆地提出要求:我跟你去!

不,不……傅中原慌忙说:那怎么行呢?

金凤倔强地说:西南又不是你家,你可以去干吗我不可以去?

傅中原以为她说的是赌气话,也就没有当真了,他转过话题问了一些乡里的工作情况。然后见时间不早,便要告辞。

金凤哪能让他走,扯住他的衣襟不放,傅中原只得象哄小孩似说:别这样,我们可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再说时间也太晚了,你嫂子这段时间脾气可大了,她和我女儿在娘家住,已经有几天没有回家了,我得过去看看。

金凤听他这么一说,便松开了手:“那你去吧……

傅中原离开房间后,金凤的心里空荡荡的,象失去了什么,但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24

赖子也算得上是信水县鼎鼎有名的人物,赖子其实不姓赖,他的真实姓名却鲜为人知,赖子在信水方言中是撒赖,难缠、难说话的意思。

赖子的撒赖也不象人们常见的街头巷尾那些混混的撒泼耍赖、蛮横无理取闹不谋求一点好处决不罢休的样子,他赖子的水平非常之高,会让你哭笑不得,一经让他赖上,你不得不帮他办事,不得不乖乖地掏钱息事宁人。他的秘密武器靠的是信息,他不知从哪弄到那么多的信息,而且他的信息是出奇地准确,当然,这种信息是见不得阳光的那种信息,获得了这种信息,那可就是财富和资源,背时的官员一旦被他掌握了这种信息,那可是倒了楣的人。他可以说是个非常讲职业道德的人,一旦赖上了你,你唯有服从他的条件,达到目的后,他决不会再你第二茬,是云消雨散,皆大欢喜。当然破财是必然的。所以不少在信水县带长的官员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关系搞好了,一旦让他抓到什么把柄,一切都好商量,而且还可能得到一点优惠,起码可以在他的条件基础还可以打个七折八折。赖子在信水县活得风风光光,依赖的就是这神奇的本领。

赖子原是县属一家重点国有企业办公室的文秘人员。当时,这个企业非常风光,是县财政的支柱企业,可惜好景不长,由于这家企业管理者管理不善,花钱又如流水。企业的厂长是县里任命的厂长,厂长的最大特点就是喜欢吃喝,擅长与上面拉关系,企业经营方面是个十足的外行,生产经营一摊子事全靠两个副职扛着,而且对副职只给责任不给权力,弄得副职工作三心二意,由于无人管生产经营的事,产品的质量急剧下降,市场也迅速萎缩,而这位企业厂长仍不顾厂里的严峻形势,独揽大权,花天酒地。作为厂办的秘书,赖子目睹了这位企业负责人的腐败行径,他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敢怒不敢言,尽管这样,由于自己的一次工作上的小小失误,造成了厂长在上级面前的尴尬,引起了这位专横跋扈厂长的不满,便扬言要开除他,果然过了几天,他真的被厂人事科长找去谈话,对他作出开除留用的处罚,留用期间到车间一线去上班,如再添乱子,便真的要被除名。赖子当时是又急又气,他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全指望自己的一份工资养家糊口,他不知是怎样离开人事科长的办公室的,只觉得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他在整理办公室的时候,忽然想出了一个铤而走险的主意,他要孤注一掷了,停止了收拾东西,直接闯入了厂长的办公室,厂长办公室的门紧拴着,但他知道厂长就在里面。他掏出了厂长办公室的钥匙,开门闯入进去。厂长正在办公室里与一位女职员调情,见他突然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厂长的脸色立即拉了下来,怒声喝道:你来干什么?

赖子这时头脑已经发热,与平时唯唯喏喏判若两人:我来讨还公道!

那位女职员忙将上衣掩饰好,羞红着脸出去。这位厂长平日在厂里是称王称霸惯了的哪容有人来坏了他的好事?何况是一个他随时都可以开除的小职员,他不由拍案而起:我立即开除你!

赖子见他咆哮如雷,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怕意,反而有一丝的快感,他趁势进攻:姓寻的……这位厂长姓寻,赖子是第一次用这不屑一顾的称谓:你做的那些脏事,见不得人的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告诉你,我手上有你见不得阳光丑事的充分证据,我只要到县纪委、县检察院把证据一亮,你不是双规就是坐牢!

     你……姓寻的厂长压根就没想到这个平时大气不敢吭的人竟然会有如此大的胆量,他的喉咙一下子象卡了鱼刺。

赖子从来没有见过他曾敬畏的人会显示出这样一副狼狈的脸孔,想不到那么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人也晓得惧怕,这更加徒增了他的勇气。

你……你想怎样?

赖子继续攻击:我想去告你!我被开除,你也要被开除!甚至下场比我更惨!

你……厂长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已回过神来,立即变魔术般地挽过一副面孔,赶紧将门关上,笑容可掬地说:来,来,快坐下,有话好好说,我们是多年的老同事,有什么话不好商量?

赖子见他这样,也真的坐了下来,他来只是想出出一口气,吓一吓他,让他对自己不要太过份,他只是想保住自己的饭碗而已,并不是真的想把他拉下来,可对方却被他无意点到了死穴。这让他又增加了必胜的自信心。当然,这时他需要一根烟来稳定一下自己,他倒欲掏烟,寻厂长却象他肚里的蛔虫一样赶忙递了一根中华,他也不客气,甚至有点理直气壮地接过来点燃,美美地抽了一口。这烟真香真柔,这是寻厂长的家常烟,但对他来说简直是珍品,抽了几口烟后,他的防线有点动摇了,他已经改称姓寻的寻厂长了:寻厂长,你看我那事咋办?

寻厂长说:好商量好商量!寻厂长见稳住了他,又恢复了原先的厂长气派说:在这个厂还不是我说了算?你快说说你的打算吧。

我……我还是想回办公室.他真的不想到那又脏又紧的车间去。

行!寻厂长爽快地答应道:我马上召开班子会议,对你的事重新议一下,不过我可不一定按你说的去做啊……

你……赖子心里的火又重新窜出几分。

寻厂长见状,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只会比你的期望值更高。我想让你出任厂长办公室副主任!

赖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里有点慌乱了:我行吗?

怎么不行呢?寻厂长说:凭你这好用的脑袋瓜,区区一个办公室副主任算什么?不过以后这聪明才智可要用到正道才是啊!

赖子有点受宠若惊,慌忙表态:放心吧,寻厂长,今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就可以了!

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寻厂长的脸上堆满了笑。

就这样,赖子在厂里度过了两年美好的日子,他名义上是挂个厂长办公室的副主任,但实际工作是陪同寻厂长吃吃喝喝,经常还有中华烟放在嘴上抽抽。他的快速发达让全厂职工惊诧不已,不知他用了什么魔法,将那么难讲话的厂长给魔住了,而且他本是个即将开除的人竟然又被高升,这其中的秘密谁都想打探,也好借捷径风光风光。厂里有一位他平时非常要好的朋友悄悄问过他究竟使用了什么秘密武器,他只是笑而不语,更使他的神秘发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从此后,聪明的赖子就刻苦钻研这门技术,他的领域起先是针对厂里几个头头的,后来范围不断扩大,已将触角伸向了全县的中层干部,他人很聪明,绝对不和县级领导干部过不去的。他的一个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的,他仿佛成了信水县的秘密史官,负责专记官员的劣迹的重要使命。他靠着这一招鲜,吃遍天。所以风光两年的赖子在厂子终于被寻厂长弄跨了,改制后,厂长因涉嫌行贿受贿被检察部门依法逮捕后,他的日子依然过得滋润。下岗后他没有了厂里的羁绊,是更加逍遥自在,为了将事业做强做大,他联络了一些社会上的狐朋狗友,偷盗能手,社会混混,搜罗在他的麾下。他把这一行誉为三百六十一行。几年的功夫下来,他练就了一副老鹰隼利的眼睛和猎犬般的嗅觉。看似他整天游手好闲,但实际上他的每个器官都在捕捉有价值的信息。他在法律内外游离,他知道,法律对他这一行是有制约的,每次都能游离法律这张网,当事人谁会去报?所以他每每运气都好,前几天,他又捕捉了一条重大信息,而且有证据在手,铁证如山,他特意为获得此重大信息的小贼加嘉奖。他手握着这证据,认为发财的机会到了,他要好好利用手中这颗原子弹,根据多年的经验,对手中这条信息进行评估,认为诈它个二十万应该说没有什么问题。他了解到目前县里对这起案子非常重视,投入了大量的警力都无所获,可他运气比警察好。当然,他也有紧迫感,如果公安局掌握了线索,破了案,信息也就分文不值了,那他就会遭受重大损失了。所以,在他详细询问了小贼当晚的细细节节的情况后,他当即决定邀请他的当事人。

这位当事人他曾约过一次,但由于手上的证据不足,当事人只是有了个相好,因为那几日没有开张,便有点急于求成了,反被当事人奚落了一番,加上当事人有比较硬的背景,所以在他的从事这项职业的生涯中是第一次失败。当时他恨的牙齿都难受,派遣了两拨人马盯着他,虽然掌握了一些事情,但都属鸡毛蒜皮的事,根本诈不了人家,而见人家还春风得意,仕途顺畅。当他捞到这样的证据,那是喜出望外,雪耻的机会终于降临了。

因为是一桩大买卖,所以他约当事人到一处叫朋友的小餐厅,他要将气氛尽量和谐些,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将事情谈的圆圆满满。

朋友餐厅坐落在城西部的一个角落,这里位置虽偏僻,不起眼,但装饰很到位,让人有一种温馨的感觉,里面的餐桌也就是小方桌,一桌仅限坐四个人,非常适合三四个朋友之间相聚,所以生意非常地好。为了这个聚会,赖子特意在下午三时就预定了个小包厢。下午五时许,赖子早早来到了预定的小包厢内,小包厢内映照着粉红色的灯光,柔和地布满室内,墙面上布局着两幅典雅的镜框画。待他一坐定,服务小姐立即端来了茶水茶点。赖子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小姐见了他微笑地打着招呼:你来了?

赖子今天心情很好,看到了服务小姐也热情地开着玩笑:今天你可真漂亮,光彩照人的,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服务小姐依然是职业的微笑说:谢谢,请问菜怎么点?

赖子很熟练地说:今天就两个人,上几个你们的特色菜,份量不必太多,啤酒来个五六瓶。

服务小姐填好菜单便离开了包厢。赖子悠闲地嗑着瓜子喝着茶,待时间差不多,他看了看手表,正好是下午五时半,正是他约定的时间,他充分相信,这个人一定会准时而来的。

果然,包厢门被推开。来人是青畈乡的党委书记舒飞荣。

舒飞荣与赖子打过几次交道,其中一次是尾随他到项庆住处,那次出门后,他非常恼火,狠狠地奚落了他一番,他就看不起这种人,老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上午,又接到赖子的电话,他根本不想理睬他,但赖子那笑里藏刀的那几句话让他心惊肉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只得答应按时赴邀。他也真的领会了信水县干部中流传的这样一句话:不怕郑书记骂,就怕恶赖子邀。

 

25

傅中原从县财政要来了六千元钱的事在小小的县文联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他不但要到了钱,而且在信水县素有信水第一铁公鸡之誉的薛朝阳局长还特意请了文联全体人员吃了一餐饭。这可是在文联史上开天辟地的一件幸事。所以文联的干部们都处在兴奋之中,当然,个别人不一定高兴。文联副主席老吕就有一股酸溜的感觉。应该说,文联第一次享受这样的恩泽,他理应高兴才是,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在向县财政讨钱的问题上,老吕也尝试过多次,每次报告递过去,犹如石头沉入了大海,无声无息。拿邹莲莲的话说,连纸张费的成本也没有收回来。

文联同仁的震动,给傅中原莫大的鼓舞,他想在去西南之前,想办法再弄点钱,再给大家又一次鼓舞,他当即又给县制药厂的尹厂长挂了个电话,傅中原说,文联要在元旦期间搞一次活动,起名叫晶辉杯,晶辉是该药厂生产药品的品牌,在全省有一定的影响,药厂的效益也很好。傅中原之所以给尹厂长打电话,是因为该厂在青畈乡办了一个分厂,为筹建这个分厂,当时的乡党委书记傅中原出了不少力,所以一来二往,两人的关系较为密切,平常在一块吃饭喝酒都是称兄道弟的。分厂的筹建非常顺利,而且在去年已经有了可观的效益。近几年来,制药业发展是异常地繁荣,不知是病人太多还是晶辉牌系列产品在市场对路,总之,药厂在县里的经济地位很高,事业也处在如日中天的时期,尹厂长本人的坐骑是2.2的排气量,奔驰豪华小轿车。书记、县长的车也只有1.8的排气量,向这样拔根毫毛比别人腰都粗的人要点赞助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尹厂长一听他要赞助,有点犹豫地问:傅书记,你要多少?

傅中原立即纠正他说:我现在是文联主席,以后不要叫我傅书记了,这次就算给我一个天大的面子,也算是对我上任的一次支持吧!

见傅中原说到这个份上,性情中人的尹厂长是不会驳他的面子的,他只得爽快地答应:开个价吧。

傅中原知道有戏了,忙捂住话筒征求大家的意见:大家说说,要多少钱才能办一次活动?

大家虽然在文联工作多年,但真正以文联单独的名义还没搞过活动,每次文艺活动只是出人出力赚一个挂名。所以每次活动都轮不上经手钱,所以真不知道一场活动究竟要多少钱,个个都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开价才好,还是邹莲莲快人快语:也来个六千吧,六千大顺呢!

大家一听都忙赞同:六千六千!

傅中原觉得大家有点小家子气了,碰上这要一个大富豪,不杀一杀怎么行呢?他听了大家报的价,心里便有了底,他放开捂着话筒说:尹厂长,这次活动因为涉及面比较广,你就好事成双吧,来个两万吧!

尹厂长毕竟是搞企业的,讨价还价是免不了的:一万怎么样?

傅中原立即一口否决:不行,至少要一万六!

对方停顿了一下后说:好吧,就这么说吧!傅书记,有机会一定要来坐坐呀。

傅中原也说了一些欢迎来文联作客的客套话后,便将话筒放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文联的四个部属都在认真地听他们的对话。待傅中原放下话筒后,立即引来一片欢呼声,老吕也露出了笑容,相比之下,他不得不佩服傅主席的社交能力。

傅中原端起杯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说:我就负责筹集经费,活动的事你们负责实施,现在趁大家都在这,我们就开个短会,研究一下这个活动怎么个搞法,形成一个方案,然后分头去落实吧。

因为搞到了钱,文联终于可以单独搞一次活动了。大家都显得很高兴,老吕也很高兴。文联单独搞一次大型活动是他的一个梦想,想不到傅主席一个电话就搞定了经费的事,他这次可要好好展示一下组织活动的能力了,他说:具体的事就不劳傅主席了,我们几个先碰下头研究一下,拿出一个方案来给傅主席把关,然后再去实施。

傅中原见老吕能这样积极配合自己,心里也很高兴,他忙说:文联工作我是外行,大家一切都听从吕主席安排。我总的要求是,这次活动是展示我们文联的形象和实力,要搞得象模象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小洪小邹,你们俩下午就到药厂去将款项打到文联帐上来,近期,我要出一趟差,家里的事就拜托吕主席全权负责了。

大家正要离开傅中原的办公室,邹莲莲却提议:傅主席来我们文联快半个月了,我们文联至今还没有为他接风洗尘呢!

老吕一听,也赞同道:我同意!顺便也可以为傅主席的西南之行送送行吧。洪琴和小年轻也赶紧咐和着。

一个单位的同事在一起和和气气吃餐饭,是一个单位团结的象征.形式上是吃饭,其实是可以加强沟通、增进友谊的,傅中原深知这一点,但文联是个穷单位,不能养成一弄到俩个钱就聚餐的习惯。他谢绝了大家的好意说:我们文联的工作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要借鸡生蛋,不能拿自己的钱去吃饭。当然,饭还是有的吃的,只要我们的活动一炮打响,会有人乖乖请我们吃饭的!

大家见傅主席这样的一片诚意,都为文联有这样的主席而感到高兴。唯一回报傅主席的方式就是尽量把活动搞了,不给傅主席的脸上抹黑。

待大家离开傅中原的办公室后,办公室一下子显得寂静起来。傅中原将办公室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起身到县委宣传部去向赵岚芬部长报告一下近期外出的事。文联是隶属宣传部的。

文联到县委宣传部只一丁点儿路。赵岚芬正好在办公室,她见了他,非常热情地打招呼:傅主席啊,快坐坐。

傅中原坐定后,开门见山地说:赵部长,我是来向你请假的,省里要组织一个作家采风团去西南,我接到了通知,想出去散散心,大约有十多天的时间。

赵岚芬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行。不过据我了解,文联的经费可有点紧张。

傅中原说:经费问题我已经落实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出去散散心也好。赵岚芬满嘴都是好。

傅中原见她答应了,便起身告辞道:我就不多打扰了,我回办公室去了。

赵岚芬起身道:不急不急,我今天正好有空,我们再聊聊吧。她将办公室的门掩上后,接着说:傅主席啊,其实这次人事调整……

傅中原不愿谈及此事,他说:赵部长,谢谢你一直对我的关心,事已至此,也就不再提了。

赵岚芬说:提还是要提的,我作为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对宣传口的干部任用还是有发言权的,我当时的意思是想让你兼任宣传部的副部长……

其实对于傅中原来说,兼不兼任副部长他是无所谓的。他只是想干一点实实在在的事务,务虚的事他没多少兴趣,既然到了文联,就权当落了个清闲自在吧,空出一些时间也可以让自己做一些想做的事情,比如到某个企业兼个顾问什么的,万一没有这个机会,起码还可以将原来的文学拣起来,也让自己过得充实一些。

女人可能话题多些,赵岚芬还在喋喋不休地和聊着天,他不好意思走,只有耐着性子听下去,便也将自己对文联的工作思路及近期将筹办活动的情况向她作了汇报。

赵岚芬一听很高兴,她说:看来县委是选对人了,你一到文联,文联工作便有了明显的起色,关于活动情况,你看可不可以这样,以县委宣传部和县文联两家的名义举办,这样力度会更大些。

傅中原一听,有点后悔自己的嘴快了些,文联的同志是多么盼望能单飞一次,可就凭她轻巧的一句话给扼杀了,真是我打铳她拣鸟,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呀!但她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好明显表态不行,只好表示同意,而且口上还得拣好听的话说:有你部长亲自挂帅我是求之不得呢!能靠上你这棵大树不愁活动搞不好,到时我叫吕主席将方案送你把关吧。

赵岚芬见他这么说,心里挺高兴的,心想这个傅中原还真有点能耐。

 

26

信水县县长计雷在省行政干部学院学习了半年,终于学业完毕,结业当天,他连夜赶回信水县。

计雷今年四十二岁在县长的位置上已经有二年了,他原来是从市里一个局的副局长位置上提起来的。他戴一副眼镜,瘦长的身子,衣着很讲究,总是一尘不染,让人看了是一副高级知识分子的模样。调到信水县后,他并没有将妻子调过来,而是独自住在县级干部交流房中,妻子在市里一家单位上班,妻子对他一个人在外当官有点不放心,只要一见面,就吵吵嚷嚷要到信水县工作,他就是不肯,俩人为此常常要闹一些小矛盾。他怕心烦,所以他从行政学院回来没有回市里,而是回到了县里。

其实,他也想妻子调过来,在生活上也有个照应,冷冷热热也有个调整,可他的心气很高,而是自己对自己暗暗发过誓,要在四十五岁之前升到市里,先在信水县干几年县长,待换届任一届书记,然后杀回市里,那样,家也不用搬,对妻室儿女也有个光明的交代。但这个美好的愿望已被彻底打破。就在三天前,他在行政学院学习的一位在省委组织部任副处长的同学向他透露了一个令他失望的消息,省委组织部内部要直派一位处长到信水县任县委书记,还可能兼任市委常委。他觉得满怀希望换来的是一盆冰凉的水,他沮丧地想,自己辛辛苦苦在信水几年,工作却没有得到上面的肯定。为了急于证实这个消息,他还没到信水县境内,便在车上拨通了郑松林的电话:喂,郑书记吗?我是计雷啊。

哦,计县长,你在哪?

我正在省城回信水县的路上,学习已经结束了,我想晚上向你汇报呢!

回来好,回来好!你走了的这半年来时间,我是又当爹又当妈,党政一把抓了。

郑书记辛苦了,我可是在省里休养了半年了!

哪里哪里,你是年轻干部,到省里学习是渡金啊!

一个小时后,计雷径直到了郑松林家,郑松林的老伴听说计县长要过来,料想他肯定没吃晚饭的,便多炒了几个菜,算是为他接风。计雷一进门便嚷嚷道:嫂子,今天我这单身汉可要揩你的油了。

她一边忙碌一边笑道:计大县长能光临,真是难得的事,平日里你们都忙,请都请不到呢!

计雷笑道:嫂子,你这样说可是折杀我了!我早就垂涎于你的一手好手艺,今天我可要一饱口福了!

郑松林从内屋出来,俩人亲切地握了握手。信水县的党政一把手在这浓厚的家庭气氛中交谈着工作。计雷先将学习情况向郑松林处了个简要的汇报,然后,试探地问:郑书记,县级班子调整有什么动静吗?

老伴已将菜端上了桌,摆好了酒。郑松林端起了酒杯却不谈他所提出的话题说:老弟呀,你我在一块也打伙了二三年了,你说,我们共事如何?

 

计雷忙站起来,端起了杯子说:郑书记,这杯酒我敬你,不为别的,就为我俩合作愉快,干杯!

好,干杯!

几杯酒下肚,俩人拉起了家常,因为各怀心事,最后都没有扯到县级班子调整的事情上去。其实三五杯酒之前,两人的心里明镜似的,一位即将退出现任岗位,一位却得不到上面重用,维持现状。酒真是好东西,平时俩人在工作上有些疙瘩,但眼下俩人的心从未有过贴得这么近,原来工作之中的一些芥蒂早已被抛到九天云霄之外。一杯又一杯,俩人的话题已经在酒杯之中了。姜还是老的辣,最终是计雷大醉而归,郑松林却还依然保持着几分清醒,他记得给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电话还是他打的,叫他用车将计县长接回住处。

县长喝醉了酒,家属又不在身边,办公室主任理应承担服侍之职。他帮县长找出钥匙开了门,房间内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知道他要回来,热水瓶的水是满的。他和司机扶着计县长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卫生间为县长解决呕吐问题。据他所知,计县长这次是醉得最厉害的一次,见他醉得难受,赶紧拨通了县人民医院朱院长的电话,叫医院火速派人来县长住处打点滴。十分钟后朱院长带着医生护士比120还要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

在朱院长的亲自指导下,医生对计县长进行了量血压、量体温、听胸腔等简单的程序检查后,由护士用针管接通了计县长手上的动脉血管。不一会,那吊在床头的液体一点一滴地输送至计雷的动脉之中,计雷慢慢地睡去。

在县长输液的时间里,屋里显得特别安静,除护士外,大家退出了里间。宣主任见朱院长已经没什么事了,便说:朱院长,辛苦你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医生护士和我就行了。

朱院长说:我哪能离开工作岗位呀,万一有什么事我可怎么向县长交差呀!

放心吧,县长今天高兴,在书记家喝酒喝多了些,输液后会没事的。

朱院长还是坚持不肯离开,宣主任见状,也就不勉强了。

朱院长平时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近县领导,尤其是县里主要领导。他是个知识分子,二十年前就在省医学院毕业分配至信水县人民医院的。他凭着过硬的医术,硬是登上了院长的位置上,本来他觉得这辈子也心满意足了,可当了几年院长下来,也还觉得还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比如,他的工作常常受制于县卫生局,有时连卫生局的小股长也可以随意到他面前指指点点,发号施令。让他在医院很没面子,所以他就萌发了弃医从政的想法,他现在是行政副科级,他内心很想当个卫生局长,起码也兼个副局长。那他在全县的卫生系统更可以说得起话了。那些股长、所长们也就不敢在他面前指手划脚了。所以今天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哪能错过。他是第一次到计县长的住处,见房内设施简单,有点感慨地说:想不到堂堂的一县之长生活那么简单!

宣主任附和说:我们计县长是个非常廉洁的干部,办公室特意为他安排了好一点的房子给他,他就是不肯去住,说是要和其他县级交流干部住在一块同甘共苦。我县的条件就是这样,是吃饭财政,我几次提出来要将干部交流房彻底改造一下,可他就是不肯,其实县里再苦,这点装修钱还是挤得出来的。

朱院长说:看了县长的生活条件,我都感到惭愧,我一个小小的院长生活条件都比他好。

宣主任说:是呀!别看这些领导整天坐在主席台上做报告,很风光,其实他们也挺累的。

朱院长说:县长要掌管一个县的工作,事情可谓千头万绪,我做这个小院长有时都觉得忙不过来。

宣主任和朱院长一唱一叹地表扬着计县长,站在一旁的医生硬是插不上嘴。只有护士忠于职守地守护在计县长的身旁观察。

计雷已经安详地睡着了,那上面的点滴在很负责地不紧不慢往下滴。

就这样,为了缓轻计雷的不适,一瓶药水竟然打了两个半小时。护士拔了针,用酒精认真地消了毒后,医生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见一切正常,然后向宣主任和朱院长作了汇报。大家见一切正常,都松了一口气。

朱院长见没事了,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生出一丝惆怅和遗憾,自己在县长的住处呆了近三个小时,都未能和县长对上一句话。他心里暗暗想,要是县长经常生一生病那该多好,那他可就有很多机会接触县长了。

次日上午9时,计雷才醒过来,这一觉睡得好沉啊,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觉得头还有一点隐作痛。他按着脑袋想,昨晚在郑书记家不知说错什么话没有,他有点后悔喝了那么多酒了。他捡起话筒,向妻子拨了个电话,第一句话就说:你还是调过来吧。”第二个电话拨通了文化局白梅的电话。

 

27

郑松林送走了市委邵书记后的几天里心里似乎失落了什么,这在他仕途生涯几十年中是从未有过的。他在信水政坛纵横驰骋,可谓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从未体会过什么失落、什么惆怅,尽管一批和他一道提起来的县级干部不少已经是升为市级领导,虽然心里掠过一丝丝酸溜溜的感觉,但很快就一阵风似地过去。因他手上毕竟掌握着信水县这么一块天地,凭他的资历和能力,他一直坚信迟早是要升至市里去的,但现在状况不一样了,升迁无望,信水县的最高权力的钥匙即将移交,花落他手,再也不可能是在信水县说一不二的人物了。

书记办公室被勤务人员收拾得干干净净报纸文件也被摞得整整齐齐,但他却觉得心里非常乱,这个乱是工作人员无法整理的,只能靠自己去调整。平时他是不太抽烟的,尤其是在办公室不抽,但他今天破例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放了许久的中华烟拆开,拿出一包来,这是办公室放在他抽屉里待客用的,他将一根烟放在嘴上,继而又发现没有火,便又将烟扔在了桌上。他想静下来梳理一下自己的一生。总的来说,他的一生是非常顺畅的,他从乡里的一个团委书记,一直走上信水县的权力颠峰,他在整个过程中,是付出了很多,但每次付出都有回报。他深深体会到了权力带来了莫大的荣誉和受人尊敬和敬畏的快感。眼看一切都要过去,都要烟消云散,他能习惯吗?他希望自己的一生是虎头豹尾,尽管前面可能还有个县大大主任的位置在等着他,但他不敢想象自己还会有以往一样的心境。

县委办公室主任吴真悄然推门进来,郑松林问:带了火吗?

吴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郑松林将桌上的烟指了指,吴真这才立即反应过来,忙从袋里掏出打火机帮书记点上烟。郑松林认真地吸起了烟来,几口下来,烦恼的心情稍微得到了缓解。

吴真是不吸烟的,但作为常年在领导身边的办公室主任,他袋里一年四季二件东西,一是电话通讯录,二是打火机和香烟,通讯录使用的频率很高,但打火机不一定天天用,甚至一个月都用不上一二次,只是近期使用的次数会多一些,在郑书记心情不佳的时候,偶尔也会抽上几支烟,从他内心来说,他真希望自己袋里的打火机永远闲置着。

郑松林一支烟下来后,见吴真仍站在他办公桌前,他忙说:坐吧,坐吧。

吴真知道郑书记有话要对他说了。果然,郑松林问:小吴,你当这个办公室主任也有些年头了吧?

吴真回答道:到年底整整五年了,那时我才三十四岁,现在已经往四十岁奔的人了!

郑松林有点感慨地说:我用你用顺了手,就把你的前程给耽误了。想当年和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我早就是县级干部了。

吴真忙说:我哪能和书记相比?书记那叫政治上早成熟,我能有今天,全靠书记的一手培养!

郑松林忙摇摇头说:不要这样说,这完全是你努力的结果。

吴真带着感情地说:如果不是您的器重,现在我不过仍是个乡村教师……他说的是大实话。当年,他被选为县政府办的秘书纯属偶然。有一次,县长郑松林要到乡下检查工作,路过一所乡中学,他顺便进去看了看,他走到学校的黑板栏前,发现黑板栏上面的字写得非常漂亮,内容也很丰富,其中就有一则小幽默,叫做怕老婆的县官,当时陪同郑县长的乡党委书记、乡长及校长一见坏事了,在中学的宣传栏上怎么出现这样不雅内容?随行的各位怎么也幽默不起来,倒是郑松林看了哈哈大笑,连道: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校长赶忙解释道:郑县长,这可是杂志上摘抄下来的,并不知道您要来检查工作,不然……

郑松林却受了幽默的感染,幽默道:不然肯定会改成怕老婆的校长?哈哈……

陪同的乡党委书记、乡长只有陪着笑,笑得很不自然。

郑松林说:黑板报嘛,就应活泼些,弄得那么严肃干什么?再说县官也是人嘛,比如,我就很怕老婆!

乡长和校长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还是乡党委书记聪明,忙说:我也是属于妻管严系列的,我也怕老婆!

郑松林说:你们不要不信,我真的很怕老婆。当然光怕老婆不行,还得启动男人的智慧去对付她们。他便当笑话似地把和邵书记一道如何整治老婆编出中央文件精神吓唬她们的事一说,大家不由哄堂大笑起来。

郑松林的实话一说,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轻松起来。

郑松林说:走,带我去见识这编黑板报的才子。

校长忙领着郑松林到教师办公室,到了门口,他向郑松林介绍道:那位坐在墙角落的年轻人便是吴真老师。”

被称着吴真老师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小伙子,他长得眉清目秀,白净的脸庞,透露出精明能干,郑松林见了当即就有了几分喜欢。

吴真知道是县长大人驾到,有点诚惶诚恐,平时说话流利,到这骨节眼上却说不出话来。直到郑松林平易近人地和他拉着家常,问些哪个学校毕业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找对象没有?等等,吴真这才缓过气来,一一作了回答。

郑松林离开学校时,向来送行的校长说:我要挖你的墙角了,让吴老师去跟我当秘书吧。

天上掉下的馅饼就这样一下子砸一了一个乡中学教师吴真的头上。

吴真每当想起这段往事,就从心底里感谢郑松林的知遇和提携之恩。他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农家子弟,却能被县长选中,他唯有尽心尽职地为领导服务好作为报答。他也确实没有辜负郑松林的期望,几年后,便任县政府办副主任,接下来仕途很顺,下乡当了一任乡长和一任书记,便被已任县委书记的郑松林调了回来任县委办公室主任。因此,一直在郑松林的呵护下,一直在郑松林手下工作,算是郑松林身边的大红人,底下的局长、乡镇书记、乡镇长们难免有所嫉妒他,造成他在中层干部中知心朋友很少。他在书记身边工作久了,又处在这样一个重要位置上,对下面的人难免会摆一些架子,显示一下自己的特殊地位。这个苗头被郑松林察觉到了一些,郑松林也曾提醒过他,可他就是把握不住,因为已经形成一种惯性。

近期,上面传说信水县的县委书记要易人,这让吴真的心里万分焦急,他是依赖惯了郑松林这样大树,万一没有了这座靠山,那自已该怎么办?一直以来,他是听命于郑松林的,只有他的话,他才会百分百地服从,其他领导的话他总会打一点折扣。如果郑书记真的退位了,那自己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见郑书记又想抽烟了,他忙从袋里掏出烟来递了一支给郑松林点燃,自己也破例地陪了一支。郑松林也确实非常满意吴真的工作。从某个程度上达到了相当的默契,所以他对吴真也有了一种依赖。在脑子里其实他也多次考虑过他今后的去处。但在心里上总有点难以割舍,可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他不得不考虑身边这位爱将的前程了。一支烟下来,他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说:

小吴啊,你大概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我要退位了。

吴真一听忙说:象郑书记这样工作能力强、经验丰富的领导,上面是不会轻易作出这个决定的!

郑松林摇摇头说:别感情用事了,说实话,在这个位置上还真累,全县大大小小的事情有多少要我操心啊!还是退下来清闲些好。

郑书记……,我宁愿自己不进步,也不情愿你退下来……

郑松林笑了:你呀,还是孩子气,你放心,你的事我已经向市委邵书记和市委组织部作了专题汇报,尤其是邵书记,他对你还是很欣赏的!

吴真心里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知道,自己这次能跻上县级后备队伍干部行列,其实,不要看自己年龄不算太大,其实已经是趟末班车了。稍不留神,就挤不上去。如果真的赶不上趟,今后在信水县做个科级干部是很艰难的,眼前这位领导可谓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他听郑松林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心里又是一阵异样的感动。尽管十几年来,他付出的感动太多了,但每次感动都是发自内心的,他认为一辈子能摊上这样一位好领导,这可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福份。

郑松林站起了身子说:走,我们不要坐在这里悲悲戚戚了,去备车吧,我们下乡去!

上哪?

青畈乡。

 

28

青畈乡的太阳还和往常一样东升西落,但在新任乡党委书记舒飞荣的眼里,这太阳格外地迷人,季节逼近冬季,太阳就显得格外可亲了。

乡政府大楼临小街集镇,远处是一块很大的田畈,再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远山呈黛青色,阳光在青山中做客、游览,山峦就显得色彩斑斓,层次分明,站在乡政府的楼顶上眺望,眼前展现的是一幅迷人的大国画。舒飞荣近期很有雅性,常常学古人文人雅士登楼远望,山峦、田野、农家尽收眼底。心情一好这些自然都是美景,心情不好当然都是累赘。

过足了眼瘾,舒飞荣从楼顶走下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还是在原来的办公室办公,只是把原来书记办公室的牌子换了下来,将乡长办公室的牌子换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办公室的风水很好,傅中原原来的办公室是让人倒楣的办公室。他上任的半个多月以来,他诸事都很满意,就是有点不满意,乡里老是有一些人叫他乡长,这让他大为不快。

青畈乡新上任的乡长是其他乡傎一位副书记提拔过来的。严格地来说,还只是个代乡长,因为乡人大会要到明年年初才召开,新乡长工作积极性很高,十几天来都在村里跑,熟悉情况。他和新乡长是同一天上任的。当天,他说是为新乡长接风,但在宴席上,大家还是以他为中心,他架不住众人轮着把盏,喝了个酩酊大醉,被大家七手八脚扶到了床上。

大家见他无声无息,没什么事,便掩门而去,哪知他才睡了一会,酒精发作起来,一时亢奋不已,他从床上爬起来,掏出车钥匙,跌跌撞撞地走到车旁,居然把乡里的车开了出来去兜风。

舒飞荣的驾驶水平属中下游水平,虽然拿驾照已经一年有余,但原来乡里只有一部车,主要是书记用的,他练的机会就很少,他上任当了书记的当天,便叫司机配了一把钥匙给他。所以,他这几天里是过足了车瘾。此刻,他借着酒性,在自己管辖的乡间公路上,驾驶着桑塔那车,他的感觉象在腾云驾雾,路边的行人和田野、树木似乎都在向他点头致意。

乡村公路凹凸不平,车身颠簸厉害,在驾驶舱里,他觉得肠胃在翻滚着,眼睛也开始模糊起来,握方向盘的手也有点不听使唤了。忽然车子一歪,前轮落入了附近的一口小水塘中,幸好水塘已干涸,车子没有进入水中,只是车的一部分已陷入了泥塘里。他下意识地从朝天的车门里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在泥泞之中想走上岸,可没容走几步,便陷入泥塘之中,他火了,骂骂咧咧起来:妈的,我是青畈乡的一把手,谁敢翻我的车,谁敢拉我的腿!

经过一番挣扎,他爬上了岸。他再也挪不动脚了,趴在了塘边。冬日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这时,他的脑子里是昏昏沉沉,肚子里却犹如万只虫子在蠕动,接着,翻江倒海,一股热流喷将出来,一股酒腥味弥漫在空旷的田野,吐出了肚里的脏物,他觉得好受些,在太阳懒洋洋的烘托下,他渐渐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条狗走了过来,它尽情地舔着舒飞荣脸上和地下的呕吐物。

舒飞荣被这奇痒弄得既舒服又难受,他闭着眼睛喃喃地说:别……别闹了,琴慧……让我再睡会吧……

琴慧是他的一个相好。

狗舔尽了他脸上的和地上的脏物,满意地摇着尾巴走了。但它没走几步路,便也醉倒在与舒飞荣相距不到十来米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乡干部们发现书记不见了,车也不见了,都慌了神,赶紧分几路寻找,终于在一水塘旁找到了。同时也目睹了人狗同醉,人车同仰的奇观。乡干部们慌忙将舒飞荣扶回乡里,同时,又组织人员将仰翻在塘里的车弄上来。

这件事发生后,舒飞荣觉得很没面子,在乡里出尽了洋相,好在他是乡里的一把手,没有人在他面前说三道四,反而有不少乡干部和村委会的干部拎着水果、掖着红包来慰问他一番。他深深体会到了当一把手的好处。当然这之后的几天里,他再也没有尽情地喝酒,如果在酒桌上再有人劝酒,他会说:还想出我的洋相?这样一说,谁也不好再劝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舒飞荣醉酒翻车的事还是被透露到了县里。这让他非常恼火,究竟是谁透露的呢?舒飞荣首先在乡班子成员里筛了一遍,初步认定了几个人,其中嫌疑最大的是常务副乡长曾庆水,他原来是傅中原的人,这次又没能提到乡长,新班子组建后,他对曾庆水的原来分工进行了调整,由原来分管财政、工业改为专门分管宣传。可能让他感到了心里不平衡。

舒飞荣从楼顶上下来后,一见县里的一号车已经停在了乡政府的院内,他吓了一跳,赶忙三脚并着两脚到了车跟前。幸好及时,赶到了为郑松林开车门,一见到郑松林,脸上立即绽开了可掬的笑容:哎呀,郑书记,你微服私访来了,弄得我可是手慌脚乱了。

郑松林下了车,和舒飞荣握了握手,笑道:我就是要搞突然袭击,看你这位新上任的书记是不是在岗。

俩人一边说着,一边上楼走进了舒飞荣的办公室。舒飞荣问:郑书记,您这次下来是要我汇报哪方面的工作?

郑松林说:我只是随便下来走走看看。

行,这样吧,中午在我们这里吃餐便饭,我们乡的桂花酒店的狗肉是非常有特色的。

郑松林说:小舒啊,你一天到晚不要光讲个吃字,在乡里你的位置和从前不一样了,要注意影响啊!

舒飞荣一听,脸上有点不自在了:书记,我……

你上任的第一天就醉酒开车,险些出大事,这影响可不好,要是再严重一些,看我怎么处分你!

舒飞荣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心里直在骂曾庆水之流坏了他的事。见书记这么说,他赶忙表态:书记,您放心,上次因为您为我们乡配了这么强的班子,是一时高兴多喝了些,从那时起,我已经彻底戒酒了!

郑松林说:酒是不必要戒,必要的应酬还是有必要的,比如市里来了人,报个什么项目争取资金等方面,总要热情陪人家喝上几杯吧。

“是是。”舒飞荣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郑松林又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是乡里的一把手了,凡事要冷静,多从全面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有些地方你还真的要向傅中原同志学习学习,他为青畈乡的发展是出了力的!

舒飞荣只有顺着郑松林的话说:我在傅书记手下当乡长,确实是学了不少东西,象壮大乡级经济,培植财源这方面,傅书记的点子多,拉了不少企业过来落户。

知道就好,但千万不要关起门来吃老本,要重新理清全乡经济发展的思路,将工作促上一个新台阶!

舒飞荣一听忙打开抽屉,拿出一迭纸说:我们乡班子近期召开了会议,拟定了一个全乡十一五期间的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盘子,我想趁今天这个好机会汇报一下。

郑松林忙摇摇头说:不急着汇报,我也不想听什么汇报,还是多听听干部群众的意见吧,一旦我说了意见,会影响你们的工作思路的。

舒飞荣本意是想显示一下自己担任书记以来短短半个月的成绩,当然,只有他自己清                           

 

29

傅中原在出行前,把家里的事进行了一番安排.首先,他到岳母那要把妻子女儿接回来。陈玲赌气回娘家后,他接了几次都没成功。他这次出远门了,也算是一次正当理由。

正是晚饭时分,见姑爷来了,岳父母都很高兴,热情地招呼他坐在了在饭桌上,岳母赶紧叫厨房另外添菜去了,而岳父却赶紧到酒柜里拿出了一瓶好酒开启,傅中原一看那酒的牌子,认出那还是他去年春节送来的酒。岳父平时也很嗜酒,不是岳母看的紧限制于他,他巴不得餐餐能抿上几口,一见姑爷来了,知道晚餐可以喝上几口了。

傅中原见妻子陈玲埋头吃饭,对他还是不予理睬,还是女儿好,女儿亮亮见了他非常高兴,拥着爸爸十分亲热.见母亲没有明显表示反对,就更加放肆地和父亲撒着娇。

傅中原端起了杯子对岳父说:“爸,我敬您一杯!”


 

楚,这个文本是傅中原当书记时留下来的。他只得将文本放回抽屉说:还是书记有工作方式,值得我好好学习。

郑松林话题一转说:小舒呀,我在这里也不瞒你,也不回避在座的吴真主任,你当这个书记在常委会上是有分歧的,最终,我还是投了你一票赞成票,你可要珍惜这样一个机会。其实郑松林这样说他是有目的性和针对性的,舒飞荣当了书记以来,他却收到了不少

的告状信。


舒飞荣此时面对这位县委书记,忽然觉得自己非常愧于他,恨不能地下长出一条缝,立即钻下去才好。但他同时又想,无毒不丈夫,要是傅中原还在这当书记,这把交椅哪能轮得上自己?眼下自己最要紧是要把赖子点的那把火熄灭,不然麻烦可大了!可赖子狮子大开口,看来还真的费一点神对付这个可恶的赖子。

傅中原端起了杯子对岳父说:“爸,我敬您一杯!”

“好、好。”岳父高兴地抿了一大口,一副享受的样子。

一杯酒下肚,傅中原挟了一口菜,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陈玲,然后说:“爸,我今天是来接陈玲和亮亮回家的……”

不等岳父开口,亮亮在一旁大叫:“好,好,好,我们要回家了!”

岳父说:“中原啊,你做我们陈家的女婿也不是一天二天了,夫妻之间就讲个和睦,讲个感情,互相之间要多理解,多沟通才是。”

傅中原忙说:“都怪我,平时我在乡里工作,家里全靠玲玲照顾,想起来确实对不住这个家。”

“知道就好,其实玲玲的心事我明白,她对你的进步比对她自己的一切都上心,当然,我也批评了她,有些事是不可强求的,她的性子你也知道,是急躁了一点。”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是我没有给她带来更多的幸福,想来也惭愧。目前,我到了这种状况,也只能认命了。”

“可不能这样想,你还不到四十,今后的路还长着呢,机会还有的。”

    陈玲一旁忍不住了:“爸,别指望他有什么大的出息了,能不给我们母女和这个家抹黑就不错了!”

傅中原一听,心里堵得慌,一股无名火真想窜上来,但在老泰山面前,他将火压了下去,这位泰山对他这个女婿平心而论是不错的。

岳父一听,立即喝住了女儿:“看你说的什么话,别人在外面可以乱讲,你可千万别胡说!”

傅中原打心眼里感激岳父.毕竟都是男人,男人之间比与女人之间更容易沟通些。他机械地喝了几口酒.感觉这酒也不香了了,觉得是满口的苦味。他将杯里的酒一口喝掉后,便放下了筷子。岳父见状,知道他今天没有什么心情喝酒,便说:“时间也不早了,没事早点回去吧,明天不是要出差吗?记住,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岳母也在一边催促女儿能够早点回家.陈玲在娘家赌了几天气,心里其实也想早点回去,只是碍于面子,尽管傅中原来接过几次,都没有成功,她是要杀他的锐气。但今天不回去是不行了,他自己要远行,再不回去在情理上是讲不通的。

正是华灯初上,县城的街面上已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流动,县城的人吃了晚饭外出散步已成为县城的一道风景.傅中原一家三口行走在街上.亮亮是个懂事的女孩,她执意要父母牵着她,显示出他们是和睦幸福的一家。

已是阳历十二月间,但今年的气候很温暖,个暖冬之年,所以傍晚在街上散步的人很多,傅中原一家路上碰到不少熟人,傅中原都微笑地打着招呼。从岳父家到自己家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但他觉得非常漫长,虽然自己僵笑着脸,显得很快活的样子,但妻子陈玲一直是板着脸,路上没和他说上一句话。他真不理解,女人的肚里怎么会有哪么多的气,幸好女儿不时地问这问那,这才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好不容易捱到了家,傅中原赶忙开门,门一开,陈玲只觉得有一股寒气袭来,这是长间少人气的结果,敏感的她还闻到了香烟积垢的味道,她一想就生气,他一个人在家肯定是肆无忌惮地拼命抽烟,要是搁在以往,她会毫不留情地要他立即把藏着的烟交出来扔了.但因冷战了半个来月,她已经没有了这份心情了,只是紧锁眉头,忍受这污浊的空气,唯一表示抗议的是立即将所有的窗户打开,接着,习惯性的把凌乱的家收拾了一番.不一会家里又恢复了原先的整洁。

傅中原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的,让她骂上几句,发泄一番也未必不是好事.她却不发脾气,这倒让他心里忐忑不安。

陈玲将他的内衣拿到了他手上,轻轻地说:"洗个澡吧,看你一身的怪味!"

傅中原心里松了一口气,忙领命进了浴室.家庭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从浴室走出来时,女儿也乖巧地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做功课,傅中原走过去将女儿的门掩上,才敢将客厅的电视开开,他招呼陈玲:“歇会吧。”

陈玲也差不多忙完了,她和往常一样坐在了傅中原的身旁,随手抓起了一件没织完的毛衣编织着。

傅中原觉得家庭和睦真好。在这半个月时间里,他几乎都在外面吃饭,和朋友们在一块开开心心,但一回到家,家是冷冰冰的,房内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生气.心里会生出丝丝的惆怅,唯有用香烟解烦。此刻,他忍不住一把轻轻抱住了妻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忽然,他发现她头上已有白发映现。他赶忙将那根刺眼的白发连根拔出来,他掂着那根白发,轻轻地对她说: “你受委屈了……”

陈玲什么也没说,她停止了编织,将脸仰望着丈夫,一行晶莹的泪水流了下来。

傅中原心里一阵酸楚,觉得自己真的是没出息,让妻子受了委屈,实在是有点对不住她,他用手擦拭妻子腮前的泪痕,她凝望着妻子,妻子这几日是明显得憔悴,她毕竟才三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正是一个女人的大好时光,自己的事让她如此操心,而且早生白发。他想,这根白发肯定是在这几天冒出来的。

电视里正在播出省台都市频道的一个情感电视连续剧。这类电视剧傅中原一般是不屑一顾的。尽管画面上出现的都是年轻的俊男靓女,画面唯美,却是无病呻吟的情感故事,他认为纯属瞎编的。但陈玲却喜欢看这类的片子,但今晚他显得十分爱看,不知什么时候,陈玲已经象小鸟依人样依偎在他身旁。恰巧,电视里的剧情青年男女主角也在相依偎着。

“妈……”女儿亮亮从小闺房推门而出。

俩人一惊,急忙分开了,但已经来不及了,还是被女儿瞧见了,看了个明明白白。

亮亮却快活地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这天晚上,傅中原心情特别好,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30

这天晚上,金凤住在县城,为了打发这夜晚漫长的时间,她在一个小摊子上吃了晚饭后,便漫无目的地在街头闲逛.她将手机握在手心,傅中原的手机号码已经显示在她手机屏幕上,她一次又一次地想拨,,但却下不了决心,,她处在这矛盾交集之中。她想,傅中原书记也许正在与家人一道开开心心,她不忍心打扰他,不能再给他添乱了,只有自己默默地承受这酸楚,但一想到明天就要和他一道结伴而行,心里又生出丝丝的甜蜜。

江南小城的夜晚,显得异常的热闹,这同青畈乡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当然也是城乡之别,街头上的小摊小贩们借助路灯,琳琅满目地出售特色小商品,金凤无事便蹲在小摊前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个样式新颖的发夹,付了款后,当即戴在了头上。她见时间还早,便想去县电影院看场电影,也可以打发一二个小时的时间。她花了十元钱走进了可以容纳八百余人的影院,但里面只有百余人在观看。如今的电影很不景气,尤其是在冬季大家都愿意钻在温暖的被褥里抓住一个遥控器高兴看什么频道就看什么频道,到这里看电影的,不是来双双对对谈情说爱的,就是象她这样流落街头的不是本城的人。

电影院放的片子是老片子《泰坦尼克号》,她其实是在早几年看过这部片子的,如今重新看一遍,又有了新的感受,尤其是剧中男女主人公的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让她深为感动,剧中的男主人以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挽回女主人公的生存,使爱情获得永恒,面对那惊心动魄的惊涛骇浪的场景,她是泪流满腮。

正当她深深陷入剧情爱之中,她的座位前面一对男女叽叽喳喳不知说什么,时而还暴发出阵阵笑声,使她大为不快,严重地影响了她观看电影的情绪。

金凤有点烦,她刚欲换一个座位,她竟然发现,前排那位男的声音竟然是青畈乡党委书记舒飞荣!她出于好奇心,她不走了,看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听出来了,他们说的尽是肉麻的事,他们噪恬了一阵,舒飞荣觉得这电影没什么意思了,便说:“琴慧,我先到宾馆508房等你,你可要快点过来哦!”说完,便离开座位。

金凤听了一惊,赶忙低下头,生怕让舒飞荣看见了,待舒飞荣走后,她才敢抬起头。不一会儿,那名字叫琴慧的女人也匆匆地离开了影院。从她的样子和身段看,绝不是舒飞荣的妻子,他的妻子她认识,莫非他俩?她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要撹了他们的好事,不为别的,就为舒飞荣陷害傅中原书记,她要打抱不平,今天一定要让他们这对狗男女出出丑!

待那女的离开影院后,她也迅速离开,她走到一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舒飞荣家的电话,又接着拨了110,说是在县宾馆508房间有人嫖娼卖淫。

金凤打完这两个电话,心里觉得很舒畅,她到超市购买了一大袋明天火车上吃的点心之类,然后回到旅店,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倒头便睡,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吃了早点,便早早来到了火车站,她以为自己到的很早,不料,她到火车站,便见到了傅中原在远远的张望。她赶忙向傅中原走去。

傅中原见了她,迎了上来,接过了她的旅行袋。她的旅行袋很沉,不知里面放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女人出门就是麻烦,出一次门象搬一次家,什么东西都考虑进去。傅中原边走边问:“你真的想和我出去?”

金凤说:“我哪敢和领导开玩笑。”

傅中原赶忙环顾四周,生怕遇到熟人。他可不敢掉以轻心,在信水县,他的熟人太多了,是非也太多了,弄得不好,没有什么事也变成了有事,他是一朝被蛇咬,见了草绳也心里发虚。

金凤可不管这些,她有点放肆地给他添乱,用手挽着他的手,傅中原手中提着沉重的旅行包,空不出手来阻拦她,只是慌忙说:“别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

金凤觉得也是,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是有点不太合适,她忙松了手说:“我去买票……

傅中原说:“我已经买了两张卧铺票。”

金凤听了,心里热乎乎的,这说明傅中原的心里还是有她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很乐意与她同往的,要不是在人多眼杂的火车站,她真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举止来。

这次外出考察采风,省里的组织是很松散的,傅中原在这之前已经向省文联打了电话,说县里有一位女作者要一同前往,对方一口答应,所以这次采风活动,也不需要在省里统一集中,直接到目的地集中便可以,这次外出,不带任何任务,其目的就是让大家开阔视野,激发大家的创作热情。

不一会,他俩上了车。从东边方向开往西南方向的列车疾驰着,现在列车是第六次提速,车速很快,也很平稳。金凤有许多年没坐过火车了,所以一上车是满脸的兴奋。傅中原购买的卧铺是一张下铺、一张中铺,下铺让给了金凤,自己睡中铺。金凤透过宽大的封闭式车窗,象孩子似的快乐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农田、山岭。

看累了,金凤拿出在信水县城购买的七七八八的零食,一大堆地堆在了茶几上。他们俩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着天,由于在外,他俩的心情都很放松,天南地北地侃。金凤感觉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愉快过,她一定要珍惜这难得的机会,让自己的心迹彻底地向他坦露。其实,傅中原何尝看不到这点,他面对这美丽、热情,对自己是一往情深的姑娘,他没有心理准备,他不知如何应对,他一定要将自己的这份感情深深地埋藏,不能露出一丝的迹象,尤其是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之中,他要在心里设上底线,用理智战胜自己。

俩人愉快地聊着,金凤忍不住将昨晚在电影院看到的事,以及后来她打电话的事当笑话讲给了傅中原听。傅中原听了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能那样做呢?”

金凤娇嗔地说:“还是为了你吗?”

傅中原有点担忧地说:“万一知道是你打的这个电话,那你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你放心吧,我可是在公用电话亭打的。遗憾的是,不知道他家昨晚会闹成什么样子!”

“你呀,你呀……”傅中原不知说什么才好,说实话,对舒飞荣他是没有好感,与他共事总让人别别扭扭,让他也尝点背后有人捅的滋味,让他吃点苦头也好,只是这事让金凤做的让人有点不踏实。

金凤本以为这件事告诉傅中原,肯定让他会有惊喜,可万万想不到他竟是这种态度。不过,通过这件事,她更加敬重他了,因为他确实是个真君子,从不喜欢在背后搞人家的小动作,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这种人她没有错爱。

列车轰隆隆地行走在广袤的大地上,两根雪亮的钢轨从江南直往西南延伸。俩人已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暮色已经降临,在车上吃了快餐,洗漱之后,便早早各自躺到了自己的铺位上,列车上的生活是单调的,金凤拿出了手机把玩。虽然她与傅中原扯了一天,但仍觉得余言未尽,她便用手机发信息的形式与中傅的傅中的交流。她发出的第一条信息是:“我真的很爱你!”几秒钟后,上面传来了接收信息的声音。

傅中原打开手机一看,忙发了信息过去:“别这样,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妹妹,我家里没有妹妹,你就做我的妹妹吧!”

金凤见了信息,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用纤纤玉手按出一排汉字,是火辣辣的语言:“我既要做你的妹妹,又要做你的情人!”

真够大胆的,傅中原不知如何回答。他稍微想了一下,便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们要面对现实,不要执迷不悟了!”

“你放心,我不会侵入你的家庭的,只是我无法说服我自己,谁叫你那么优秀?”

上下铺的手机接收信息的声音彼此起伏,一个进攻,一个防御,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样僵持了近个把小时,傅中原最后发了个信息说:“睡吧,祝你晚安!”

“我睡不着!”发完这条信息后,金凤赌气地把手机关掉了。

上下铺的男女一晚辗转难眠。

 

31

吴东方在信水县任公安局长也有好几个年头了,大大小小的案子破了不少,破案率在全市来说,是比较高的,为信水县一方平安起到了积极作用。可对在康山书院发生的“9.16案却是一筹莫展。前段时间,他组织了得力人员对傅中原进行了暗中侦察,但经过二个来月的侦察,却百分百地排除了傅中原作案的可能,这条线索又断了,就是说辛辛苦苦二个来月是一无所获,仅仅是彻底排除了一个嫌疑人而已,吴东方有点愤慨,这封举报信的出现显然是有人想转移他们的视线。下一步,就是设法将那写信的人查出来,案件才会柳暗花明,可这又何其难也。

几个月来,吴东方已经怕见到郑松林书记了,但又绕不过郑松林书记,郑书记虽然在后面的一个来月每次见了他,都没有问案件的事,但他每次见到郑书记却都觉得愧疚,但这嫌疑人是信水县的一位中层领导干部,这也关系到傅中原的政治前程,他不能捂着不报,不能视同儿戏,所以他还是硬着头皮向郑书记作了汇报。

郑松林隼利的双眼一眼见到吴东方那神色就知道“9.16”案还是没有突破。其实,他眼下反而对这个案件的进展不急不躁了,他坚信这个作案人迟早是要浮出水面来的。

见吴东方站在他办公桌前,有点局促不安,郑松林却客气地说:“吴局长,坐吧坐吧。”

吴东方见书记一脸的和蔼,心里也就踏实了些。他镇了镇自己的心绪,然后就将如何对傅中原进行了秘密调查如何过筛一样地将他的社会背景、人际关系、“9.16”前后的反应及去向等情况详尽地作了汇报,得出的结论是,绝对不可能是傅中原所为。

郑松林听了后,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其实,在他的心目之中,傅中原是一位得力的干将,主持青畈乡工作以来,工作是有声有色,可仅仅是在事实没搞清楚之前,他却把这位干将贬为一个文联主席的闲职,听完吴东方的汇报,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觉得对不起他,其实,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人事一调整,他见青畈乡工作在走下坡路,他就有点后悔了,觉得是自己心胸太狭隘,尤其是青畈乡的那位叫金凤的姑娘到他这闹腾,当时他是很气愤的,回过头冷静地想了一番,确实是自己做得过了一些,连自己的儿子郑谦也对此事有了看法,他当然不知儿子和县文联的邹莲莲谈恋爱,是邹莲莲给了郑谦大大的压力。邹莲莲对郑谦扬言:“如果他父亲不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贬傅中原,那么他俩的关系就算吹了。那时傅中原的嫌疑未排除,郑松林心里还是有些底气,朝儿子发了一通火,让他少掺和县里的工作,儿子赌气地在单位上呆了一个星期没回家,急得他老伴什么似的整天向他发牢骚,平时唯唯喏喏的老伴一反常态,毕竟儿子的终身大事是做娘的最牵挂的大事。

听了汇报后的郑松林久久没有说什么,真让吴东方的心头发麻,他做好了准备挨批的准备,还好,郑松林只是长叹一气说:“看来是真的冤枉傅中原了!”

吴东方一听,也咐和说:“是啊,是真的委屈他了,庆幸的是,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郑松林说:“这个案子还是有进展的,有成效的,起码对一个干部的问题得到了澄清。”

吴东方见书记这样说,心里越发不自在了,他忙说:“郑书记,请您放心,我们就从这封信入手,同时对社会上的一些有案底人员进行一次排查,就算大海捞针,案子总会水落石出的!”

郑松林其实已经不相信吴东方的豪言壮语了,他只是有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说:“去忙吧。”

吴东方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有悄然退去。

郑松林从抽屉里抓了一包烟,抽了一支出来点燃。近期以来,他的烟瘾似乎越来越大,有时一天一包也不够,只觉得烦心的事特别多,要用香烟来镇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年关将至,全县的工作要好好总结,新的的盘子要赶快拿出来,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已经八年多,欠债也很多,如果是经济帐倒也还好还,欠一分钱还一分钱就是了,可人情债是难还的,许多跟随自己鞍前马后,从二十郎当的生龙活虎的人转眼间都有往四十上奔了,有的才解决个副科级,有的是很有希望再往上进入县级班子的,是他一压再压,活活把人憋老了,有的是可以重用的,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委以重任。比如这个傅中原,由于有了这个不明不白的事,让他坐上了冷板凳,同时,也失去了一次晋升的机会。郑松林觉得非常对不起这一批人,尤其是对不起傅中原,他觉得自己不能将这笔良心债背上一辈子。他将烟头往烟灰缸一摁,立即拨通了赵岚芬的电话:

“小赵,你过来一下。”

其实,市委邵师雄书记在不久前提醒过他,要他在近期动干部要慎之又慎,尽量少动或不动,但他今天觉得顾不得那么多了。不一会,赵岚芬翩然而至:

“郑书记,我来了。”

郑松林客气地让坐,首先询问了一下近期的全县宣传工作情况,然后话锋一转说:“你不是说宣传人手不够吗?怎么样,给你配个副职?”

赵岚芬确实是想再配个副职,眼下的钱副部长是计雷县长的人,他仗着这一层关系,她有时很难把握他,如能在自己手上提个副部长,再多委一些权力,她的工作就好做多了,因此,她脑子里早就有了想法和人选。上次全县科级干部大调整时,没有赶上趟,挤不进去,她正不知如何向郑书记作汇报,今天书记却主动提出来,她有点喜出望外。她早就想把部里办公室主任、副科级宣传员小邬提拔上来,小邬跟随自己几年,鞍前马后的,很是尽心尽力,对她无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都想得很周到,安排的很到位。她正要将自己的意见说出来,但郑书记的话让她大大失望。

“是这样的,傅中原同志长期在乡里担任一把手,是个有丰富经验的干部,而且在文学上很有造诣,在全县科级干部中也是有点名气的,到文联上任后,文联工作就很有起色,我想再给他压点担子兼个宣传部副部长,这对你的工作可是大有帮助的。”

赵岚芬一听,心里凉了半截,但她嘴上还能说什么呢?虽然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接受,但她还是显得很乐意接受的样子:“我完全赞成。”只是小邬又要耽误了。

“好,就这样吧,今天我主要是征求一下你这位宣传主官的意见。在没有通过县委常委会议形成决议之前,可要保密哦。”

“书记,放心吧。”赵岚芬走时的步子和来时的步子又截然不同了,显得缓慢而双迟疑。

接着,召开书记碰头会,组织部长余焕东列席参加。

书记碰头会开得异常地和气。首先,县委书记郑松林说明会议的主题和意图,提议傅中原兼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曹坚锐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县委副书记,县长计雷提议了身边的秘书为县政府办副主任,提议县人民医院朱新建院长兼任县卫生局副局长,还提议县文化局副局长白梅为文化局局长。自从省行政学院学习归来后,计雷多次喝醉了酒,每次酒醉后,都是朱新建院长亲自率医生、护士到他的住所打点滴。一来二往,朱新建院长终于有了与县长提出自己个人愿望的机会;分管党群的县委副书记项庆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气提议了五名一般干部为副科级,他的提议后,郑松林皱了皱眉头,觉得他一个副书记一下子提议了五名,这不合常规,但为了保全面子,只打掉了二个;分管政法的张副书记负政法系统干部的债也很多,但前车之鉴,他了只提了三名,县委组织部长余焕东本来只是列席会议的,但他因是组织部长,也搭车提出一名县委组织部的干事为县委副科级组织员。

郑松林见大家提议完毕,心里虽然对大家的搭车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大度地容忍了,因为他知道,这种议题的书记碰头会,他可能是最后一次主持了,好在大家都没有同他唱反调,这说明他在县委班子里的威信还是高的,基础还是扎实的。会议结束,他照例强调了组织原则和组织纪律,注意保密云云,同时,指示组织部余焕东部长,对书记碰头会提出的拟提拔人选,该进行的程序都要到位等等,最后,会议在一片你好我好声中结束。

 

32

县里召开全县招商引资工作会议,会议规格很高,由县委书记郑松林亲自作工作报告,总结本年度的全县招商引资工作,安排落实下年度的任务,会议由县委副书记、县长计雷主持,县四套班子在家领导,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县直一级单位主要负责人,中央、省、市驻信条管单位主要负责人参加。

会议在县大会堂举行,会场被布置得花团绵绣,虽是冬季,但室内鲜花绽放,主席台被盆盆鲜花簇拥。主席台因为人多安排了两排座位,前排就座的有书记、县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副书记、其他副县干部第二排第三排就座。

待计雷宣布会议开始,并对与会人员提出两点要求,一是要求与会人员要集中精力开好会;二是自觉维护会场秩序,不要随意走动,不要上面召开大会,下面召开小会,将手机关闭或调至振动状态,全场不要吸烟等等。计雷然后说:“下面请县委书记松林同志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一阵热烈的掌声后,郑松林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向台下扫视了一下,然后,开始讲话,他开始是照本宣科地读了一段秘书写好的讲话稿中开头语,对今年的全县招商引资任务进行了总结,读着读着,他就开始脱稿讲话了,领导讲话的水平其实体现在脱稿讲话上,如果是照本宣科,下面的人听的是无精打彩,只要台上的领导脱稿,下面的人才会认真听会,一脱稿,郑松林的情绪也有点激动起来,因为今年的全县招商引资任务完成的很不理想,只完成市里下达任务的百分之六十,去年年初市里下达信水县的招商引资任务为六个亿,而实际上全县只完成四个亿还差一点,郑松林从三个方面分析了原因:一是对发展信水县经济认识不足,没有很好地认识到招商引资工作对信水经济发展的必要性、紧迫性和重要性;二是各地各部门发展不平衡,有的地方任务超额完成,但仍有三十多个单位和部门完成任务为零;三是工作方式有问题,有的单位到沿海地区走马观花、蜻蜓点水,没有将心沉下去等等。郑松林列数了种种原因后,啜了一口水,又扫视了一下会场,见大家听得都很认真,他的情绪又上来了,他知道,他以县委书记的这种大场合的讲话可能机会不多了,今天要借题发挥,要讲个透,他从招商引资工作讲到机关作风,讲到信水县的发展,讲到干部队伍建设,纵横捭阖,谈古论今,一气讲了二个来小时,他见时间不早,下面的议题还没有完成,这才刹车读了读讲话稿上的结束语,便在大家的热烈掌声中结束自己的讲话。

接下来,便由县长计雷宣布年度招商引资先进单位,然后开始颁奖。

颁奖的气氛便轻松多了,运动进行曲回荡在整个会场,一排穿红着绿的礼仪小姐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排着队端着奖牌托着托盘走到前排领导的面前,先将奖牌发给领导,然后再由领导发给获奖者。大家的眼球其实早已被那一个赛一个漂亮的礼仪小姐所吸引。

信水县素以出美女闻名全市,平时大家不觉得,但美女们一集中起来,那可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其实每一次颁奖大会都是一次美女展示会,这让信水县的干部们引以为豪。

颁奖仪式结束后,音乐嘎然而止,最后由县长计雷作会议总结,他认为大会开得很成功,会风很好,希望继续发扬云云,他也强调了三点:一是各单位各部门领导要高度重视;二是要提高认识;三是要坚决完成明年的招商引资任务十个亿,分解到各部门单位的任务要千方百计,开动脑子去落实。县里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比如黄牌警告,取消评先,扣发单位的基本费用等等。

因傅中原出差在外,县文联老吕代替参加了这次会议,他也在会上领了任务,文联的去年招商任务没有完成一分钱,去年年底下的任务是五百万,明年的任务是下了八百万,他望着这个天文数字,头皮发麻,因为明年的工资要与招商引资任务挂钩,象文联这样的单位凭什么能完成这么多任务?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下午上班的时候,老吕满脸愁容地回到了办公室,立即召集了文联全体人员会议,传达了县委、县政府两位主要领导的讲话精神,并将背回来的800万元的招商引资作务进行了通报,最后,他用那高度的一双镜片对在座的每一位扫视一遍,见大家都不作声,只有自己先长叹一气:“唉,看来我们文联要被这沉重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来气了!”

见老吕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邹莲莲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吕一惊,她竟然在这重大问题上能笑出来,这工作是什么态度,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当家的难处,在内心他真想发火,但他还是忍住了,修养极好地问:

“你……笑什么?”

邹莲莲笑道:“我说你真是有点瞎操心!我们不是还有傅主席嘛!今年青畈乡招商引资任务就完成了三千万,获得了先进,据我所知,这都是傅主席的功劳,你放心,我们也放心,有傅主席在,区区800万算什么!”

听邹莲莲这么一说,老吕虽然心里不是个滋味,但也仿佛从烦恼之中解脱了出来,他悻悻地说:“可不是吗?上面不是还有能干的傅主席嘛,我怎么就忘了这一层了呢?”

邹莲莲一张嘴不饶人:“我看你呀,是没有从角色中转出来!”

秘书长洪琴见状,怕两人把话说僵了,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吕主席在主持文联工作吗?他操心也是对大家负责呀!”

老吕听洪琴这么一说,心里才舒服一点,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不过,自己确实是没有转换角色,傅中原一出差,竟然把自己仍是个副职的事给忘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几十年,仍是个不起眼的单位的副职,所以心头又涌出一股难以言状的悲哀。

邹莲莲也发现自己的口没遮拦的话是说的有点冲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老吕说:“吕主席,对不起,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心直口快,其实是怕你多操心,担心你又要徒添几根银发。”

老吕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同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见我老吕与谁见气了?”

洪琴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是个和事佬,她平时生怕与同事与朋友产生任何磨擦,她一直遵循和为贵的原则,自从当上了文联秘书长后,便有点充当联合国秘书长的感觉,视维护和平、维护团结为已任,她认为在业务上差点没多少关系,为人处事那可是第一位的。

老吕知道这个会是没法进行下去了,再说就是进行下去,凭他们文联这些文弱书生断断是想不出办法去引资800万的,还是将矛盾上交给傅中原主席吧。他说:“今天传达会议精神的议题就议到这里吧,下一个议题是马上就要到元旦了,傅主席临走时交待的活动事宜大家分头落实吧。”

谈到这个议题,大家都很活跃,纷纷将各自准备的工作向老吕作了汇报,老吕听了很高兴,刚才被第一个议题一闹,弄得他心情很不好,第二个议题一谈,便找到了从事文联工作的感觉,他内心是极反对各业各业做一些不专的工作,大家疲于奔命,去做一些不切实际的事,反而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会丢弃的。他想,待傅中原主席回来,不论他对招商引资任务的完成有如何想法,他是坚持宁愿扣减工资,也要把自己的专业工作做好,这才对得起自己的这份职业。这样一想,他觉得心里没有负担了,他唯有全身心地将文联这项活动搞得成功,至于县里下达的招商引资任务,就让它搁到一边去吧。

待大家汇报完,他对各自的准备工作进行了一一的点评,首先他充分肯定了大家付出的努力,总体上他是满意的,他同时也提出了许多需要努力和完善的地方,大家听了都心服口服,纷纷表示要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大家按照老吕的安排和布置分头去筹备活动了。老吕一个人静下心来坐在办公桌前,他在考虑明年的工作计划,傅中原主席新来乍到,在具体业务工作上他要为傅主席分忧。

 

33

陈玲的心里还是有个结,丈夫的受贬她总觉得有点什么事,是否真的是丈夫红杏出墙而造成情场得意,官场失意?

在丈夫外出的这几天里,她冷静地思考着,认为事情不可能是那么简单,她知道,这件事没有闹得太过分,尤其是没有家属去闹,组织上是一般不会太追究的,可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呢?她想的有点头疼。

自从丈夫从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下来,她在单位上做人显得非常低调,在她的那位副县长的夫人面前更是大气不敢透,眼看着人家在她面前张扬,说话口无遮拦,笑声大声大气,就象一把把尖刀刺在她的心窝,平时她是个心气很高的人,但碰上这样的事,她只有忍气吞声,将泪水尽往肚子里流,丈夫已经外出五六日了,她连打电话的兴趣也没有了,只是接了傅中原的两个报平安的电话,也是寥寥数语。还是女儿亮亮抢过话筒,喋喋不休讲了十几分钟。

久雨毕竟要晴,天上的云彩散了许,天空射出了一丝丝的光芒,就在陈玲情绪低落的时候,传出了县委的一个决定,那就是任命傅中原兼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这个好消息无疑是给这个干涸的家庭下了几滴宝贵的雨珠,陈玲的脸上也开始有了一丝丝的生机和笑容,与同事之间的交谈也多了些,显然这个职务离她对傅中原的要求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毕竟看到了一丝的希望曙光,带来了一丝丝的暖意,这起码说明县委还是看中她丈夫的,起码说明他没有大的问题,这可是一个好的信息,当她听到这个消息后,有点迫不急待地拨通了傅中原的手机,可偏急偏让人急,几次都拨不通,话筒里传来的是“您拨的号码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的亲切而又冷冰冰的声音,直到晚上,她让女儿拨,女儿却一下子拨通了,她心里不由徒生醋意,看来女儿与丈夫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其实傅中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任职情况,县委组织部打电话通知了他,赵岚芬打了电话祝贺他,文联的邹莲莲也发了短信给他。但经过妻子告诉他,他还是显得刚知道的样子,很是高兴。、

陈玲趁着这份好心情,心里积了一个多月的心思便想去了结,她要到青畈乡去找那个叫金凤的女人,她要与那位勾引自己男人的女人长谈一次,她要彻底了解那女人对自己的丈夫心怀何种目的,是真情还是陷害,是阳谋还是阴谋,她既要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尊严,也要让丈夫早日清醒过来,免得到时候被人卖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回事。

这天,陈玲向单位上请了个假,说是有件急事要办,安排了亮亮到外婆家去吃饭,然后早早搭乘通经青畈乡的的公交车,赶往青畈乡。

陈玲虽然身处小县城,但下乡的机会还是很少的,所以天气尽管寒冷,她还是顶着寒风向车窗外望去,大片大片的田畈已经裸露只剩下收割后残留的禾根,显得空旷,唯有植的油菜苗的田地显得绿色充满生机,冬闲的田野难得见到一个人影,她想,现在的农民真好,责任田就那么几亩,一年花不到多少时间去经营,多余的时间可以任意支配充分发挥,或告别家园外出务工,或呆在家里静养休憩,或凭自己的本领谋求第二第三职业,只单纯为过日子而奔波,少了许多是是非非,而有单位的人就不一样,就没有那么单纯,为名为利,明里笑脸,暗里憋劲,有时真让人觉得活得很累,很不踏实。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到了青畈乡,陈玲在乡车站下了车。其实,一下车陈玲就有点后悔了,自己这么冒然来找那女人,不说其事,单说自己曾经作为这一方天地的第一夫人,那会让多少人引人注目。

她已到了乡政府大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回来,在小镇的一个小饮食店前坐了下来,要了一碗米粉,充作早餐,边吃边考虑下步如何进行。

小镇的冬季还是显得很繁华的样子,农民们收割之后,都喜欢到镇上走一走,购置一些换季需要的物品和来年的生产资料,所以她耳朵里充斥着叫卖声、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小饮食店的生意很忙,两个灶台立在门口,显得红红火火的,两个伙计忙的不亦乐乎,如今的乡下人也喜欢进镇到小馆子店坐坐,加上镇里大小单位的单身汉们,早餐都在小店吃的,所以小店内也很嘈杂拥挤,陈玲闻不惯肮脏的室内各种各样的气味,巴不得吃完就走,其实这店脏是脏了些,但东西很实在,份量很足,味道也很正,在家里,她是绝对吃不完这一大碗粉的,但由于味道好,加上又走了这么多路,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一碗粉竟然连汤都喝了下去,她正欲掏钱结帐,却被一双大手拦住了:

“嫂子,怎么是你?”

陈玲抬眼一看,是本乡的常务副乡长曾庆水。曾庆水曾经到过她家,他与傅中原走的很近,所以彼此之间也很熟,陈玲正愁没人引见,所以一见了他,也很高兴,认为曾庆水是最合适人选。曾庆水帮陈玲付了粉钱,自己只要了几个包子,用小塑料袋提了随陈玲出来。

“曾乡长,我来这是来办一件事的,正愁找不到人帮忙,不想在这碰上了你。”

“嫂子,有事你尽管说吧。”

陈玲看了看这集镇人来人往,便说,“你还是给我找一处清静的地方,乡政府内就不要去了。”

曾庆水想了一下,便把她带到了乡文化站。

乡文化站很是清静,只有老站长一个人忙着打扫卫生,曾庆水走过去,同他说了几句,老站长看了看陈玲,便放下扫把悄然离开。

两人在文化站的阅览室内坐定,曾庆水问:“嫂子,有什么事你说吧。”

陈玲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来的目的告诉了他。

曾庆水听了,许久都没说话。

陈玲以为他有难处,便说:“曾乡长,请你帮我叫个人,这件事不会太为难你吧?”

曾庆水说:“嫂子,你听我说,帮你叫个人算什么难事,再难的事只要你一句话,我绝不会有二话,只是在这件事上你确实误会了傅书记,他是个非常正直,有责任感的人。”于是他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叙述了一遍。

陈玲听了,心里一阵轻松,口里喃喃地说:“原来是这样。”

曾庆水问:“难道傅书记没有和你解释清楚?”
    陈玲卟哧一笑:“他的话我怎么会相信呢?”
    曾庆水说:“你呀,可把我们傅书记冤枉死了!”

陈玲说:“我就怕不冤枉呢!”

曾庆水说:“好了好了,你看还要不要找那金凤呢?”

“找,怎么不找呢?不管有没有这档事,打打预防针还是有必要的!”

曾庆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那好吧,你就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他走到门口仿佛想起什么:“咦,她应该在这个时候在文化站上班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呢?”

曾庆水走出阅览室,去找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的文化站老站长,一打听,才知道金凤已一个星期前便请了假,说是到省城母校参加一个什么活动,至今未回,他又返回文化站内

到陈玲那里讲明情况。

陈玲有点怀疑地盯着曾庆水老半天,然后问:“真的?”

“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我的嫂子!”
    陈玲有点遗憾地提起随身的包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曾庆水再三婉留她吃了午饭再走,可哪里留得住她,曾庆水也只好作罢,送她至汽车站。

现在城乡之间的交通很便利,陈玲一到车站,便就有一班通往县城的车,上车后,陈玲虽然感到遗憾,但也感到一身轻松,望着一路上的田园山景,心情比来时好受了好多,不过,她的良好感觉还没容到车子到达县城,心里猛然蹦出一个想法,莫非那金凤到省城母校去是假,而是跟随丈夫去西南了?

这个可恶的想法一冒出来,她刚刚获得的好感觉一下子被一团团阴霾重重地笼罩了。

 

34

舒飞荣看见曾庆水和傅中原的老婆陈玲一同行走在通往乡车站的路上,当下就起了疑心,他们俩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舒飞荣主持青畈乡工作以来,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便感到各种压力象无情的手四面八方向他冲过来,让他难以喘气。虽说当上了一把手风光,但工作的压力很大,班子里面他觉得凝聚力不够,原来他以为只要当上一把手,谁敢不听他的?可事不随愿,他有点束手无策,近一个时期来,他非常敏感,只要两个以上班子成员在一旁嘀嘀咕咕,他都会起疑心,而且非要弄清楚不可,他们在一旁究竟嘀咕什么。

舒飞荣到乡政府对办公室主任说:“把曾乡长叫到我办公室来下,我有事找他商量。”

办公室主任当即放下手中的工作,拨通了曾庆水的电话。

不一会,曾庆水来到了舒飞荣的办公室,舒飞荣一见,异常客气地又是让坐,又是递烟,而且还亲自帮曾庆水点燃了烟。

舒飞荣首先作检讨:“看我这一阵忙昏了头,对宣传工作关心不够,这是我这个党委书记的失职。”

曾庆水其实知道他是在演戏,但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演的是哪一出戏,只得和他打哈哈:“哪里,哪里,书记对宣传工作还是很关心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还要怎么关心?”其实他在说反话,他几次找舒飞荣要人要经费,他就是拖,没有他的发话,代理乡长也感到为难,为此,他自己贴了不少钱,发票至今还在自己袋里没有报销。

舒飞荣知道他在拿话刺他,但他全然装着不在意。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宣传工作的重要性,对当前全县配合中央政策以及县里的宣传工作要点和思路讲了一大通自己的意见和指示,最后他转过话题说:“曾乡长,你我共事也有多年,彼此都知根知底,相互也很了解,我这个人就是脾气急燥了一些,有时也会伤害同事之间的感情,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都是为了把工作搞上去嘛。这次分工调整,你觉得受了些委屈,但我的苦衷你要知道,我是让你多岗位锻炼,将来对主持一个乡镇的全面工作是有好处的。“

曾庆水说“谢谢书记为我着想,其实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抱负,能协助乡里主要领导做好本职工作,能把一个副职当好也就行了。”

“你可不能这么想,人可要往高处走嘛。”舒飞荣说:“今后机会有的是,况且你还年轻,只要工作做好了,上上下下的关系处理好了,何愁不进步?”

曾庆水心里有点不奈烦了,但还是忍着性子听下去,大约谈了半个多小时,舒飞荣终于无话可说了。曾庆水问:“舒书记,你还有什么指示吗?如果没有什么事,我那里还有事,可要先走一步了。”说着站了起来。

舒飞荣其实正事还没开口,哪会让他走,他忙说:“不急不急, 我们难得这么开诚布公地谈心,何不索性多聊会?”

“舒书记,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是领导,我是部下,还有什么事不可以讲?”

“哦,是这样的,早上我好象看到你与一女子很是亲密的样子一同在街上走,可要注意影响啊!”舒飞荣故意这么说。

曾庆水心里一下子明白他的目的了,他也不加隐瞒地说:“那是傅书记的爱人,到这里来办点事,正好让我碰见了,她事办完了,我送她上车站。”

“来办什么事呢?”

“我可不知道,大概是来办什么私事吧,我也不好问。”

“哦,是这样,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曾庆水巴不得离开这间办公室,他去忙自己的事了。

曾庆水走后,舒飞荣又点燃了一支烟进入思索状态,最近烦心的事太多,他要好好理出个头绪,一项项处理好,免得又节外生枝。
    可烦心的事又接踵而至地找上门来了,他一支烟才吸了两口,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舒书记……”

舒飞荣抬头一看,一下子不认识了:“你是?”

来人怯生生,语气中带着点艾怨地说:“舒书记已经不认识我了?”

舒飞荣仔细一看,猛然一拍脑袋:“哎呀,是你,老范,看我忙昏了头的,快坐快坐。”说着用一次纸杯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来人是本乡范家村的前任支书记范金德范金德见舒飞荣竟然认不出他来,心里有点不快,他的这条腿可是他给压断的呢,那时,舒飞荣当上青畈乡的乡长不久,发了车瘾,到朋友那借了一部小车在乡里到处乱窜,车子窜进了范家村,在路上,支书范金德正带领村民们自力更生修路,正在修建的简易公路是坑坑洼洼的,他不知深浅,不知自己技术高低,本应减速,却反而脚踩油门,不料方向盘不受自己使唤,车身猛然往一边撇去,正好撞上了范金德,范金德的一条腿当即被撞断。因是自己的全部责任,事后,舒飞荣怕事情闹大,县里知道了弄得不好乡长的位置也难保,当即护送范金德到医院治疗,并同时赔偿一万五千元钱,但要求范金德和范家村的人要保密,不能透露出是他所撞伤的服,而且还信誓旦旦,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他解决。当时的范金德正为村里的路苦元资金而发愁呢,望着这一迭百元大钞,只得含泪答应了他的要求。范金德的腿共花费五千元,其余的一万元,他全部捐出来用于修路,并再三交代家人及村民不要说他捐了款,一可以为舒飞荣乡长保密,二可以向上级多争取一些资金。这件事发生后,范金德严守诺言,没有透露出对舒飞荣一个的不字,后来由于媒体的介入,这条路顺利地修通了,但范金德由于腿坏了,也卸去了支书的职务,但这条路已成为他的精神支柱,虽然他没当书记了,但他还是一位老党员,他仍在考虑范村的发展,他最近又冒出一个想法,西边通往乡政府的路是通了,但与邻县的一段未通,他想把这条路打通,这对范村人来说也是祖祖辈辈梦寐以求的大事,平时,他们村人与邻县交往,走的是一条崎岖的山道,虽然路才十来里,但要足足走上老半天。所以今天,他带着这个想法,是满怀信心去找舒飞荣。

舒飞荣其实见了范金德感觉有一种不愉快的往事回忆,他觉得当时自己一时糊涂,凭什么自己一下子要拿这么多钱补给他,当然,这杯苦酒是自己一手酿成的,只有自己吞了,可以说他和范金德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当范金德将来意讲明,请求乡政府给予支持时,舒飞荣皱了皱眉头说:“老范啊,你的这种精神令人敬佩,不愧是个老党员,思想境界就是高,只是国家要投入的地方多的很,而你这才是个村级公路,受益的人又不多,我看只有靠你们村自力更生了。”

“那乡政府可不可以支持一点?可不可以以乡政府的名义向县里报个项目?”

舒飞荣有点不高兴了:“乡里要向县里报的项目多的很,你村的那条路根本排不上队,再说,上级已经拨了不少款投在那条路上,不可能为了你村那条破路一而再再而三地投资。

范金德听了这样的话,心里立即象吞了一只苍蝇那么难受,满以为凭自己的那点老面子,加上有那么一种特殊的关系,乡里肯定是会大力支持的,这也是为老百姓办实事,解决老百姓出行难的问题,也是政府的职责,想不到堂堂的一个乡的党委书记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他拄着拐杖,气得浑身上下有点颤抖。

“你……怎么这样说话的?这不是挫伤农民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积极性吗?”

“我说老范啊,你也是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何况又是当过村支书的,这样的大帽子能随便往一个乡党委书记头上扣的吗?”

 范金德觉得与他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腾地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我看帽子是扣的小了点,你这是不关心老百姓的死活,是个庸官,比起傅中原书记来你差的太远了!”

“你……”舒飞荣最听不得的是有人将他与傅中原相比:“那好啊,你到县委去要求,把我撸下来,请傅中原再来当书记!”

范金德气得浑身发抖,把拐杖戳地戳得“嗵嗵”响:“你以为我不会?你这样的官在我们青畈乡迟早是个祸害!我们青畈乡老百姓不欢迎你!傅中原就是比你强一百倍!”

舒飞荣火了,凭他的性子,有人敢这样指着鼻子讲他,他真想窜过去掴他两个巴掌,但他还是忍住了,自己毕竟是乡里的党委书记,那能一下子与一个农村老头子一般见识呢!他没好气地说:“你如今不是村干部了,叫你们村的书记和主任来和我说话!”

    范金德气得拄着拐杖离开他的办公室,刚到门口,拐杖滑了一下,他人没站稳,重重地摔了一跤,那舒飞荣看也不看一眼,范金德咬着牙挣扎着爬了起来,伤心地离去。

范金德离开办公室后,舒飞荣的气也正旺,他作为堂堂的一个乡的一把手,怎么能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呢!他猛抽着烟,猛喝着水,要把心头的火浇灭。

电话铃响了,他没好气地拿起话筒,语音很冲地问:“喂,哪里?”

来电话的是赖子,一听赖子的声音,舒飞荣的火气真的熄了,一下子蔫了下来。

 赖子的声音很随和:“怎么,我的大书记,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正好今天我没什么事,特备薄酒犒劳你。”

 又是鸿门宴,舒飞荣赴赖子的鸿门宴已多达四次了,虽然没有达成协议,但距离是越来越近了。当时那条不知从何方发来的神秘信息是谁发来的呢?真是坑了他!此后,他照着这个号码打了无数次电话,都是停机状态,莫非赖子掌握了这条信息而来敲诈他?如果没有这条信息,他根本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内心希望这块心病早点去掉。

他觉得今天晦气多,晚上到县城要好好去掉晦气。

 

35

市委邵师雄书记终于卸任,准备到省人大上任,上任前,他打了个电话给郑松林。接完这个电话,郑松林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心里也有所思想准备,但接到这个电话,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精神支柱被抽去了一大半。当然他是个自制力非常强的人,他在县人面前依然保持一副精力充沛,工作热情高涨的领导人,在县电视台的新闻里不时深入基层,进工厂,下农村,笑容可掬地与基层干部、工人、农民促膝谈心,而且他还特意带着分管建设的副县长,建设局长一行到城南的新行政大楼工地检查工地进展情况。

县新的行政中心已经开工了大半年,工程进展很快,已进入装修的尾声,在这火热的工地上,他指示施工单位,一定要保持质量,争取创评省级优秀建筑工程。他的这种深入基层,踏踏实实工作的作风的一举一动都被一一摄入县电视台记者的摄像机中。当然,做完这些,他会觉得很累,回到办公室,把办公室的门紧紧关闭,来个闭目养神。其实最知道他心思的唯有办公室吴真主任,他知道郑书记这段时间的忙,一半是为了工作,一半是为了自己形象,硬挺下来的,他这时真是有点佩服郑书记的涵养,叫一般人是挺不下去的,人要挺下来,靠的不是一般的精神支撑,对这样一位信水县德高望重的好领导,他身为办公室主任却帮不上任何忙,他心里也十分难受,唯有在领导休息时,尽量少打扰,尽量在门外挡驾,不让别人去打扰他的难得的一点清静时间。

其实郑松林此刻的脑子里哪能静得下来?已是下午快到下班时间了,在这期间,他接到了不少电话,其中大部份电话是请他吃饭的,他都一一回绝了,接到这样的电话,他虽然有点烦,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安慰,毕竟还有这么多人没有忘记他。他的手机又响了,他本不想接,一看手机显示的号码,是家里打过来的,他赶忙接了,是老伴的声音,老伴说,今晚家里有喜事,要他务必回来吃饭,说完便挂了,什么喜事她没讲,只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老伴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点好事便当成大喜事,是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

郑松林见时间已经超过了下班的时间,便收拾东西关门回家,一走到门外见吴真还守候在门口,心存几分感动,他说:“小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吴真说:“我习惯了,那么早回家,老婆还以为我下岗了呢!”
    郑松林想起了老伴的电话说:“这样吧,到我家去吃饭,我老伴说有什么喜事,估计是烧了几个好菜,你我这样的干部在外面应酬太多了,上的是大酒店,吃的是油腻的东西,在家吃饭可以说是一种享受,尤其是我老伴烧的菜,那可叫真的享受。”

吴真在郑松林鞍前马后好几年,陪他吃饭那可是无数次,但真正到书记家吃饭那机会是很少的,他知道,在一个县里能到县委书记家吃餐饭那可真的是一种最高待遇,所以听郑书记这么一邀请,他的确很激动,他赶忙说:“那我去备车。”

冬季的天黑的快,郑松林和吴真坐在车上,已见县城华灯初上,街上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下班晚的匆匆赶回家,白天的喧闹已经抹去。在车上,郑松林又接到老伴打来的电话,催他回家。但家里有什么事,她还是一字未提,他过问几声,她只是笑而不答,郑松林放下电话喃喃地说:“有什么大喜事,弄得她那么喜滋滋,神神秘秘的。”

吴真是个机灵人,他猜测道:“是不是郑谦提升了?”
    郑松林说:“哪有那么快,刚当上副经理没多久就要提升,那不是坐火箭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旁边的司机小徐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说:“看来还是要我猜了。”
    郑松林说:“你能猜出什么来?我看她纯粹是与我开个玩笑。”

吴真说:“肯定不是开玩笑,肯定是有好事等着您。”

郑松林觉得与身边的人交往很是开心:“那你说,到底是什么好事在等着我?”

小徐说:“要我说呀,肯定是郑谦带女朋友回家了!”
    吴真一听,赶忙说:“这个可能性最大,据我所知,郑谦确实在与我们县委大院的一位姑娘谈恋爱,因为没有确定,所以我不敢同您说。”
    郑松林一听,觉得有点道理,只是平时自己公务繁忙,这方面的事他是很少过问,操心的是老伴,只是郑谦这小子太不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了,不及时汇报,如果真是这样,他当然高兴,只是这小子的骂是少不了挨的。

他们一路这样猜测着,不一会便到了郑松林家,郑松林和吴真下车后,郑松林又把司机小徐留了下来。

当郑松林一行走进门,他的老伴说:“唉呀,你可回来了,你看是谁来了?”

郑松林见屋里多了一个人,这不是县文联的邹莲莲姑娘吗?她怎么会在这呢?吴真和小徐相视一笑,这说明他们在路上的猜测没有错,当郑松林还在迷糊时,吴真却双手作揖了,他对郑松林的老伴说:“郑师母,恭喜恭喜了!”

郑松林听吴真这么一说,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立即放下了平日县委书记的架子,一副慈父的笑脸对局促不安的邹莲莲说:“是小邹呀,真是贵客贵客!”

郑谦边从屋里走了出来,郑松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郑谦笑道:“这不是想让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嘛!”

其实,郑谦追求邹莲莲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大约有二年多的时间,起初,邹莲莲并没有看上他,总觉得他是个公子哥,尤其是县委书记的儿子,她怕自己招架不住,万一他现在是个心血来潮,以后见异思迁,岂不害了她,况且社会上的舌刀子杀人是非常厉害的,肯定是她的不是,肯定说她是攀龙附凤。当时,她是婉言拒绝了他多次,但郑谦是一个心眼,觉得其他人他都看不上,就这样一来一拒,一来二往,邹莲莲发现他其实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他的家教还是不错的,人品、素质都不差,于是她同意与他建立朋友关系,但她声明,绝不能公开这种交往,在两年来的时间里,他俩谈恋爱象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她从不让他打电话到办公室和家里,她也从不打电话打到他办公室,需要约会见面都采取手机发短信的形式。因此,他们俩谈恋爱的保密程度很高,连双方的父母都隐瞒下来,正当他们俩觉得一帆风顺准备见双方父母时,出现了小小的波折,说起来这也是与他们俩的感情毫不搭架的事,可邹莲莲就认死理,一定要郑谦将这件事问个明白。这件事对郑谦来说实在是为难,而且让他心里酸溜溜的,心生醋意。那就是他的父亲县委郑松林书记为何原因使傅中原受贬,为这件事,郑谦是吃喝不香,睡卧不香,几次在父亲那为傅中原打抱不平,想掏出父亲嘴里的实话,可郑松林除了训斥他几句,便是守口如瓶,弄得他一气之下,在单位上住了也长一段时间,这让他的母亲万分焦急,不知儿子生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再三追问,他只有叹息,什么也不说。好在好事多磨,天遂人愿,傅中原被县委任命为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这才使邹莲莲对郑谦进行了解冻令。事后,郑谦问邹莲莲为什么对傅中原这么好?邹莲莲笑而不答,经再三追问,她才说,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还是不放心,一定要将事情弄个明白,不然他心里总是不踏实,她见他这个样子,只有认真地对他说,他一直把傅中原当成文学上的大哥,然后她说,你放心,这一辈子我就认定你一个人。这才让他心里踏实很多,她就同意了他提出的见双方父母的意见。

可郑松林哪知道儿子恋爱的这一番曲折,儿子的这一突然袭击让他确实是高兴了一番。儿子的婚事也是他的一块心病,都二十七八岁了,还没有个对象的影子,只是他不象老伴那样表面上急,他只是内心不服气,他郑松林的儿子在信水县就找不到老婆?看来这小子还真是有眼光,把县委大院的院花都找进家门了,算是有出息。

今天的晚宴甚是丰盛,色香味属上乘,郑

松林觉得老伴是倾其百般手艺用心血做出来的。

邹莲莲在郑家有点不自在,尤其是平生第一次与县委书记吃饭,而且这个信水县最高领导人即将成为她的公爹,让她有点无所适应的感觉,这餐饭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品出菜的味道来,其他所有的人都说菜好吃,是平生吃得最好吃的一次,虽说是吴真小徐也是难得在郑书记家吃饭,但他俩毕竟是他身边多年的工作人员,吃起菜来,喝起酒来也是无拘无束的。他

一边吃一边向郑松林一家人说些祝贺的话,这更让她满脸绯红。

郑松林喝了不少的酒,已经有了微醉,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在今天是最欣慰的一天。儿子的婚事有了着落,反而觉得自己的事不那么重要了。

 

36

傅中原到西南一趟,真正领略到了祖国山河之美,他才离开信水一个来星期,便有点乐

不思蜀。他与本省的作家们一同饱临览秀丽山川,一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谈文学,论社会,抨腐败,虽然谈文学他觉得有点逊色,毕竟自己多年未有作品问世,这是为官从政的不幸,但在论社会抨腐败上,他觉得自己是有发言权的,他在中国最基层的乡镇当过主官,深谙在基层政权机关工作的艰辛,所以这批大多来自城市的作家们听得是津津乐道,并羡慕得不得了,认为他身上埋藏着丰富的创作金矿,一旦开采出来,那肯定是惊世之作问世。傅中原听了颇感欣慰,他血管里流淌着文人气质的沸腾的热血,他似乎回到了数年前与于斌文学交往的日子里,一时创作欲望蠢蠢欲动,激情澎湃,他庆幸自己的棱角还没有完全磨圆,还存有一定的锋芒。这是万幸的事,他觉得此行来的值,起码激活了自己潜在的文人气质,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时时回荡在他的热血胸膛。回家后一定要好好思索一下文学创作的事,其他什么都是假的,唯有作品流传那可是千古之大事。

随行的金凤听了傅中原的雄辩,心里万分欣喜,她又进一步了解了她所钟爱的男人,她觉得自己没有看走眼,他是个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男人,只是经受的磨励太多,大多数有抱负、有理想的男人都不是一帆风顺的,甚至是不得志的,得志者终成不了大事,她为自己这个发现而激动,但有点她感到失望和艾怨,在这样远离信水的大好时机,他却不象一个男人,老是躲避她,回避她,他莫非把自己当成一只老虎?怕接近她,她会吃了他吗?

在对待与金凤保持距离这个问题上,傅中原是特意格外小心的,他不想这种绯闻传到信水县去,那样他真的完了,其实他把她带出来,已是踩了地雷,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但他踩上地雷一定要保持不让它爆炸,虽然很难,但只要凭自己的毅力,他一定要做到。这个问题,在白天,人多的时候好解决,但到了晚上,那些风流倜傥的作家们个个去寻求夜生活去了,有时,就留下他和金凤这对孤男寡女,他想溜都溜不掉,金凤每到这时,便会紧紧盯着他不放,当然,一出门,他也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甩在房间里,而且还要装着大度地邀请她去逛夜市,每逢这时,金凤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感觉,会特意在房间打扮梳妆一番,挽着傅中原的手行走在谁也认不到谁的街市上,起初几个晚上,傅中原有点不自在,生怕别人看见,老是以为还是在信水县的大街上,不时会有心惊胆颤的感觉,好在金凤不时提醒他这是在西南,距离信水县有千里之遥呢,他的心才会踏实些,但另一番担心又会出现,怕遇到一同来的本省的作家们,他们可是本省的,说不定有人就与信水县的某人有关系,万一扯到信水的事时,会连根带泥抖出来,哪可怎么得了?但总的来说,傅中原玩得还是很开心,不知不觉又过了几天,这天,他们这个团队傍晚下榻在西南的一个边陲小城,大家用了晚餐,便邀伴去逛小城的夜市,领略夜暮下的南国风情和异域风采。在江南这样的季节里,已经寒气逼人了,但这里的气候却如江南的初春,虽然带点凉意,但人很舒适,气候的宜人可以带来人们的心情愉快,在这人地生疏的边陲小城,金凤大胆地挽着他的胳膊,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恋人。在这样的时候,傅中原又是欢喜又是不安,作为一个男人,人生能有一个红颜知己,那可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事,但自己毕竟是一个干部,一个有家有妻室之人,是不能有这份非份的,可现实中有了,而且不劳而获,他始终处于一种激动和不安的矛盾交替之中。

小城是个旅游城市,南来北往的游客很多尤其是冬季,内地的游客们包括国外及港澳台的客人都喜欢来这里,自然带动了这里的商业繁华,这座原来很贫穷的小城因近年来的旅游业的蓬勃发展,被注入了无限的生机。傅中原和金凤走进了小城的旅游商品一条街。旅游商品一条街置在一排排参立的榕树下,榕树被彩色的灯光装上的五彩缤纷,有着梦境般的魅力。金凤见了惊喜地扑了过去。旅游小街的旅游小商品,纪念品是琳琅满目,金凤颇有兴趣地挑选着精致的别具风情的旅游纪念品,在她的感染下,傅中原也为女儿亮亮挑了些小猫小狗的小玩艺。

俩人挑了一大堆旅游纪念品,傅中原见金凤还在那挑这挑那,便说:“差不多了,听当地导游说,这座小城有一个娱乐广场,天天有露天晚会看,据说很有特色,时间晚了,可能来不及观赏了。”

金凤听他这么一说,这才站起身,恋恋不舍地准备付钱离开,傅中原赶紧将钱付清了,换来的是她的一个长吻,在这大街上,让他好一阵心惊肉跳,他环周四望,见没有谁在欣赏她的亲密动作,他这才放了心,他心里才慢慢回味,感受到这份甜蜜的温馨,脸上被亲的部位似乎有一阵阵的余香经久不散。

穿过这条长长的旅游商品购物街,便到了娱乐广场,未进场内,便传出一阵阵悠扬的葫芦丝声,在圆型广场灯光下,一群身着民族服装的青年男女正在欢歌载舞,好多的游人也身不由己跟着节奏摇动着身躯,当然也有不少的观众跳上了舞台跟着那些青春民族男女一同舞动,文艺学校毕业的金凤见了立即兴奋起来,将一大包纪念品塞进了傅中原的手中说了声:“我上去了。”
    傅中原的眼球立即让同样青春亮丽的金凤所牵引,金凤娴熟的舞姿和大胆的举止,深深地打动了傅中原的心,他和她虽然共事多年,但他还是第一次领略到她这般迷人的风采。

过了一会,金凤兴致勃勃地从舞台上跳下来,要拉傅中原一同上去,傅中原对舞蹈是两眼一抹黑,只会欣赏,但绝对不会跳,他为难地说:“你是不是要我在这出丑?还是你去跳吧。”

金凤见他那样子,有点撒娇地把他扯出了人群说:“你不跳,我一个跳还有什么意思?”

俩人离开了喧闹的舞池,来到了广场的另一角,坐在石阶上,观看着大型液晶屏幕的当地电视台的节目,金凤跳舞跳累了,她依偎着傅中原,闻着旁边这位她挚爱着的男人气息。刚刚跳了舞的金凤,浑身散发出迷人的热气,傅中原怕她受凉,赶忙脱下外衣帮她披上,金凤尽管不觉得凉,但她感到了温暖,她将身子更加依偎他,傅中原有点心猿意马了,此时他想起了古代的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故事,他要用柳下惠的毅力来勉励自己。他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将眼光移向了宽大的电视屏幕上。电视上正在播出当地的当天新闻,从时政到经济建设,社会新闻,播了几条新闻后,一条新闻立即引起了他的注意,新闻是口播的,播音员说是刚刚收到的消息,消息说:“一位从香港来本地考察项目的年轻商贾在回小城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流血过多,正在送往市医院抢救途中,因其血型比较特殊,据其助手介绍他的血型是A型中RH阴性血,这种血型在我国属于稀有血型,在汉人之中仅占0.2%左右,而市医院血库之中未存有这种血型,而属于这类血型的人在用血抢救治疗时,必须使用相同类型的血液,目前,小城已从网上发出求援信息,并通过当地电台、电视台公诸于众,请大家伸出援助之手,如本市广大市民中有此类血型的人尽快与市医院外科取得联系。”

金凤半闭着眼也在听这一则消息,当她一听完这消息,忽然精神一振,拉着傅中原就走,傅中原有点莫名其妙说:“你这是干什么?急着要走?”

金凤说:“到市医院去,你立功受赏的机会到了!”
    傅中原更是被她拽得云里雾里:“我立什么功受什么赏?”
    金凤边拉着他,边走边寻找出租车说:“我是这个血型,到时就说是你输的血,你这不算是立功了吗?”

傅中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但又被她这份真情所感动,连这点她都处处想到自己,但他怎么可能接受呢?他说:“你这份真情我可以理解,但我怎么可能去冒你的功呢!”
    金凤却说:“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还是到医院去看看,万一别人抢了头功,那我的血就献不上了!”

傅中原一想,不管她去献血是出于何种动机,但救人是不会错的。

他俩很快就搭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直往市医院开去,在车上,他俩谈论着献血的事,最后金凤对傅中原说:“到时间你什么都不要说,一切由我安排。”

傅中原想,由着你就由着你吧,到时问我不承认是我的血不就行了吗?何况自己的血型不是那种型号的,一验不就露陷了吗?事实胜过雄辩的。

小城很小,不到五分钟,出租车很快开到了市医院,傅中原掏出车钱交给司机,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路上听他们两个外地人说是要为来当地考察投资的外商献血的事,他怎么也不肯收钱,他说:“我刚才在车上也听了广播,可惜我不是这种血型的人,免费为你拉一趟,也算尽了我一份心吧。”

傅中原听了很是感动,也就不勉强将车钱给他了,道了声谢谢,便匆匆进入医院。

市医院显得很碌,因为外商在境内考察项目而遭车祸,这对市里来说是个很大的事情,但医院没有这类血型却是铁的事实,市里的官员们和医生们干着急。傅中原和金凤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金凤提出了一个条件,她说献血的时候只有她和傅中原可以进去,谁献的血一定要保密,不要宣传,院方一一答应,然后走进了献血室,经过化验,金凤的血型果然与伤者吻合,在一旁的傅中原见殷红的血液从金凤皙白的胳膊中抽出,不免一阵揪心,大约抽了四五百毫升血液。完毕,金凤虽然感觉到有点头晕,但还是坚持着自己在献血者的单子上填写的是他傅中原的名字和单位及他的手机号码,她还故意漏填了性别一栏。”、

被献的血被医生们赶紧送进了抢救室,金凤稍作休息,便要求傅中原搀扶她回去,傅中原将金凤扶出门外,他叫金凤在外面的休息椅上稍作休息,说有点事,便匆匆地走进字献血室,对护士说:“单子上漏填了一个项目,要求改一下,当护士将金凤填的单子给了他时,他将单子掖进怀里便出门,虽说这一举止愧对了她的一片真情,但他只有这样做,不然,他一辈子都会不安的。他扶着金凤一同走出医院的大门时,便被一个自称是伤者助理的人拦住,他首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说他是香港金马集团总经理助理,叫陆港,最后用半粤语半普通话说了一通对他们表示万分感谢的话,随即掏出一迭人民币和港币给他,傅中原一一谢绝。最后,那位没法,从袋里掏出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与我们联系。”傅中原收下了名片,便和金凤匆匆离开,消失在小城的夜色之中。

这一夜,傅中原尽了一个护士的职责,买了一些补品和营养品给金凤,逼她吃下。献了血的金凤显得更加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她含情脉脉地望着坐在她床前的傅中原,她为他做了这件事,她心里感到很满意,她在满足中睡去。傅中原见她睡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悄悄回到自己房间。

这一夜,金凤睡得好香好香,这一夜,傅中原辗转难眠。

 

 

37

县城临街的唯一一处保存比较完整的古建筑是清中叶时期建造的儒学宫,属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在县城整体规划时,拆又不能拆,前门做商业铺面对文物保护又不利,所以县里让县文化局驻扎在里面。县长计雷刚到信水县城,看到这们的建筑物,总感到别扭,不协调,前后左右的房子都是高楼大厦,唯独这么一处是仅两层楼的木结构建筑,几次想过去看看,征求一下文化局的意见,看是否有个妥善的办法解决这个矛盾,既不让文物受到一丝一毫的破坏,又要与整座城市协调。但他一直没有空抽不出时间,就这样他到信水县工作后近一年时间也没有到过文化局,还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第一次到了文化局。

那天下午,离下班的时候还早,他刚从乡下回城,车子路过文化局门口,便叫司机停车进了文化局。

文化局因为是在老房子上班,里面冷冷清清,进去阴阴沉沉的象座死庙,老房子为二层楼,在原儒学宫的基础上,又堆积了一些厢房之类的建筑,在民国时期又成了县衙,所以面积很大,左一厢房,右一套间,走进去象走迷宫似的,好在他的司机对这里比较熟,径直把他带到二楼局长办公室。

文化局刘局长是个半大的老头,已经快到用切线年龄了,他戴着一副眼镜,满脸的苍桑,刘局长正在学究似地翻阅一本考古杂志。他原来是县文物管理所的所长,所以对考古这一行念念不忘。

当县长一出现在他的办公室,他一下懵了,赶忙摘下老花眼镜,见是县长大人驾到,这在他担任县文化局长十余年来还没有一位正县长到过他们局,所以他第一个反应是感到惊奇,由于惊喜和激动,所以造成了他的行动迟缓了一些,这让计雷感到他这位局长看似聪明绝顶,却显反映迟钝。其实这位局长惊的是这幢旧房子自他担任局长以来,从来没有一位正县长光临过,他不知如何是好,喜的是在他的任上,居然有正县长到他的寒舍,这可是盘古开天地的事。

计雷向他询问了文化工作情况,刘局长赶忙掏出了笔记本,翻了翻,然后从全县开展的群众文化活动,社会文化管理情况作了详尽的汇报。尤其谈到信水县是个历史悠久,文化灿烂的县份时,刘局长颇感自豪,一一列数信水县的文化遗产以及这些古董值得自豪的地方。直听得计雷皱眉头,见他还在滔滔不绝,计雷最后有点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话题说:“刘局长对信水县文化的渊博知识令人赞叹,你可以组织一批文化人好好地总结归纳挖掘一下,通过有关媒体去宣传信水县古文化的优势,这对提高信水县的知名度是大有好处的,今天我过来不是来听汇报工作的而是随便看看的,也算是熟悉门路吧。”

刘局长正沉浸在对信水县文化熟悉如数家珍的自豪感之中,见县长这么说,也只好收了话题,站起身来说:“那我带县长参观一下。”

刘局长先带计雷到各办公室走动,当计雷走到副局长办公室,眼睛一亮,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迎了上来,经刘局长介绍知她叫白梅,原是县剧团的团长,多年的台柱子,前几年剧团撤后,便调到局里任副局长。

白梅是认得县长的,她赶紧伸出手握住了计雷的手,显得有些激动地说:“大县长光临,真是篷筚生辉啊!”她的声音显然有点做作,但字正腔圆,很是悦耳。

计雷握住这双纤纤玉手,对刘局长说:“刘局长,你这里是金屋藏娇啊!”刚刚听了刘局长枯燥无味的情况介绍,他感到有点索然无味,但眼下一见到这亮丽的女副局长,计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演员出身的白梅,长得可谓楚楚动人,既使是在冬季,穿着稍显臃肿,但仍可以看出她修长得体的身材,从脸部看,皮肤保养很好,衣着得体,既不显张扬,又不失一位女干部的风韵,看来她是个极懂生活的人。

在刘、白两位的陪同下,计雷参观了这昔日的文庙和县衙,文化局虽然办公条件差了些,但很有特色,怪不得几次县里有意让文化局南迁,因为在老商业区大部分行政事业单位都规划南迁,刘局长就是不肯,说是在这里办公可以保护文物,因为涉及到县里资金不足,也就罢了。

计雷在里面走了一圈,然后感慨地对刘、白两人说:“怪不得你们不肯南迁,原来是躲在这里做皇帝啊!”

刘局长欲说什么,白梅忙接过话题:“县长,你可冤枉我们了,谁不想在高楼大厦新房子办公?我们这不是为了县里着想吗?我们文化单位是个穷单位,尽管县里配套出大头,你叫我们如何拿得出几十万的配套资金?”

计雷笑道:“好了,别哭穷了,县里不是尊重你们的意见了吗?”

其实为文化局机关搬迁的事,局班子商量过意见,刘局长是主张不搬的,他真的是对这老房子充满感情,而白梅却主张搬,她可不想一直在这老古墓的房子里办一辈子公。当然,最后还是由一把手刘局长拍板,决定维持现状。当然最好县里支持一下,将这些老房子改造改造,让办公条件改善一些,同时也让信水县这不可多得的老建筑永世保存下去,这也是体现信水县古老的历史见证。他可不想在他任局长期间将有文物价值的古迹给毁了。可白梅她们哪能体会到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

计雷走完这些建筑,见时间不早了,便要离开,刘、白两人哪会同意?一定要留县长吃个便饭。计雷笑道:“我到信水县快一年了,各单位都到我这哭穷,说经费紧张,但有三件事经费是不会紧张的,一是来客请吃饭的钱是有的;二是局长们出国出外考察的经费是有的;三是购买小车的经费是有的。除此外,经费都紧张,尤其是谈到工作上觉得简直是没有钱办事。”

刘局长是个老学究,是要面子的人,一听县长这么一说,脸上一下子挂不住了,还是白梅机灵,她见刘局长一脸的窘迫,不自在,忙说:“你能在我们穷单位吃餐饭,本身就是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如果这饭不吃,我们俩可要向你辞职了!”

计雷见她这样说,笑了:“看你说的,这不是逼宫么?好,就在这吃,但我有个条件,可不要铺张哦!”

听他这么一说,刘局长的脸上开始由忧转喜了,他甚至有点激动地赶紧吩咐局办公室主任去安排。

文化局因为比较穷,来客招待向来是安排在比较小的餐馆,这样的餐馆虽然条件差一点,但经济实惠,但这次是县长亲自来吃饭,这就有点为难办公室主任了,虽然接受了局长的吩咐,但他不知如何具体安排才妥当,还是白梅心细,她将办公室主任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办公室主任这才赶紧领命而去。

这是一间位于城西的小餐馆,因其烂炆狗肉味道正宗,颇具吸引力,所以客人常常爆满,快下班的时候去,定座肯定是难办的,恰好这个老板与这位办公室主任沾亲带故,所以他领命之后飞一般地提前到达餐馆。这个没有店招牌的小餐馆一听有县长大人光临,忙去向客人做工作,将唯一的一间装修过的包间清理出来,一切准备就绪,领导们也到了。

计雷其实是听过这间餐馆的,只是从来没来吃过,作为单身一人来到信水工作的县长,饭局肯定是每天不断的,只是别单位请客,或陪省市的客人吃饭上的是在信水县算得上是高档的大酒店,这样不入流的小店,作为一县之长,他反而没有机会光临,今天文化局请客,安排在小餐馆,这反而合了他的意,平时大酒店吃腻了,换换口味未免不是一件好事,然而,当他走进这个店门口时,他不免皱了皱眉头,这是一间旧房子改造成餐馆的,一进门,整个厅堂便是餐厅,仅仅用几块屏风隔了一下,里面人声鼎沸,充斥着人声喧哗及酒肉油烟味。好在白梅轻车熟路地把他引到里间一间包厢,门一关,便隔了外面的嘈杂,心里便舒坦些。

不一会,菜很快接二连三地端上来,一下子凑满了一桌,计雷尝了一道菜后,觉得胃口大开,尤其是这里的看家菜烂炆狗肉那是清香可口,味道正宗,咸辣适度,真是名不虚传。而且文化局陪同的人员又不善劝酒,这让他感受到这餐饭是到信水县以来吃得最满意的一餐。文化局虽然在这个小店招待一县之长,但却落下了一个会办事的好名声。

刘、白两位见县长高兴,相视一笑,其实刘局长和白梅心里是有一点不踏实的,万一这餐饭搞砸了,那今后的文化工作后果不堪设想。

这餐饭其实也就花了四五十分钟。平时计雷在外面应酬,没有二个小时以上是打发不了的。临走时,计雷首先轻轻握了握刘局长的手,然后又紧紧握了握白梅的手。这位漂亮、精明、会办事的女副局长让他留下了较深的印象。他坐在车上抛下了一句话:“有事你们可随时来找我。”

刘局长要的就是这句话,有了县长的这句话,以后的文化工作就好做了,但白梅的想法当然会更复杂一些。

此后,文化局抓住了这一契机,经常直接向县长汇报请示,当然,汇报最多的是白梅。人是感情动物,一来二往,接触多了,计雷对文化局就有了一个好印象,许多难题一下子就解决了。所以在常委会上,提拔干部的时候,白梅理所当然地进入了计雷的视线之中。

38

元旦刚过,新的市委书记走马上任,他一上任,便采取了流动性检查各县一年一度的亮点特色工作,也就是检查一个县一年当中最出彩的地方。市里将组成由市委书记任组长的一支浩浩荡荡的检查组,到各县去现场评比打分,评出上年度经济社会发展先进县。检查组由市四套班子成员、市直经济综合管理部门主要负责人、各县县委书记、县长组成,约一百四五十余人的队伍。

郑松林接到市委的通知后,便连夜召开了四套班子成员和与市直机关对口检查的部门主要负责人会议。制定迎接检查评比方案,成立迎检指挥部,由郑松林亲自担任指挥长,计雷任常务副指挥长,下设办公室、资料组、宣传组、现场组、接待组、安全保卫组等。郑松林对这项工作非常重视,因为这是对自己主政信水县以来的一次工作总结,他是个好强的人,他不想让自己的政治生涯留下遗憾,所以他对这项工作是安排的细之又细,虽然市检查评比组到一个县的时间不到半天,但他要把这项工作当着当前全县头等大事完成,其他工作一律让路,在研究中每个细节都要考虑到,他从政多年深有体会,细节至关重要,细节决定成功。开了大半天会,其他事项都已定妥,最后剩下宣传组一块工作。担任宣传组组长的赵岚芬开始发言。她发言的主要意思是觉得压力大,在短短的十天内,要完成反映信水县情片拍摄制作、检查组所到之处的宣传氛围。培训五名讲解员,撰写电视片的解说词和现场的介绍词,尤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找出这么一个高手撰稿,在信水县恐怕是件不容易的事。

听完了赵岚芬的发言,郑松林心里有点不快,他虽然没有直接批评她,但他既是对赵岚芬说,也是对所有与会人员说:“平时大家工作都不错,现在我们其实是把一年的工作展示出来,其实并不是一件难事,要紧的是每个迎检环节都要环环相扣,绝不允许在某环节上,细节上出任何纰漏,硬件、软件要同时跟进。象专题片,既是硬件,也是软件,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因为各位领导不可能在半天时间把信水县的各项工作都有了如指掌,这就需要用专题片来补充,至于撰稿人,我想了一下,觉得你的副部长傅中原同志就非常合适!他在政府办公室担任过秘书,又在基层工作过,而且在文字方面很有造诣,我就信任他,这也是一次对他这位新上任的宣传部副部长的一次考验。”

大家也正在为这个总撰稿人选发愁,一听书记亲自点将,都觉得非常合适。赵岚芬一听,心里的包袱也卸下来了,她的想法其实有两个,一是为物色谁为这至关重要的撰稿人而发愁,二是万一她物色的人不胜此任弄砸了,她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现在是书记钦定了,她也松了一口气,万一那傅中原没做好此事,这可不关她的事。

郑松林见各项工作都安排就绪,便说:“这次市里的现场检查评比工作,事关我们信水县的整体形象,对我们今后出干部也是非常重要的,大家一定要提高思想认识,以高度的责任感去完成各自的承担的工作,在市里检查前,我和计县长要进行一次认真的检查,谁负责的环节出了问题就找谁。”说完他和计雷再语了几句,然后说:“大家抓紧时间去分头落实吧。散会。”

刚刚从西南回到信水第一天的傅中原便领命为迎检的总撰稿人。他来不及去过问一下文联的工作情况,便带领县里的几个秀才匆匆下到县里圈定的几个点上去了解情况,收集资料。一天下来,觉得累得散了骨架,不过工作上倒是有了头绪,在最后一站返回的路上,天已黑了,但他仍在打腹稿,他知道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尤其是对个人的今后前途也是很重要的,所以他只有成功不能失败。

傅中原虽然压力大,但他在县里的名气明显提高,这几天,请他吃饭的有关企业、乡镇明显增多,都想让他在笔杆子上对他们的成绩多美言几句,他有时难以应酬,但他每到一个地方吃饭,必须要带上文联全体人员,弄得与文联相邻的几个办公室人员都非常羡慕文联了,天天有人请吃饭。文联这个平时遭受冷落的单位一下子吃香起来。

忙碌了几天,傅中原终于将两份稿子写好、打印好,立即交到赵岚芬处,赵岚芬看了后,暗称傅中原是奇才,文中对信水县近年的

经济发展以及历史文化等概况,介绍得非常有条理,也非常到位,而且文笔老辣,逻辑性强,层层递进,一环扣一环,她仔细地看了几遍,竟然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看完后她满意地对傅中原说:“傅主席,我认为这两份稿子写得很到位,但最后把关还需郑书记,你看是我交给郑书记,还是你……”

傅中原谙熟官场门道,他忙说:“赵部长,你是宣传部长,又是迎检的宣传组长,还是你交给书记比较合适。”

赵岚芬见这样说,心里也很高兴,她忙收拾桌面,拿起这两份稿子去敲响了郑松林书记的办公室。恰好郑松林在办公室。

赵岚芬忙将两份打印好的稿子递给了郑松林:“书记,我交差来了。”

郑松林见是这两份稿子脱稿了,忙放下手中其他的事件,戴上老花眼镜,认真地看了起来,不时地用一支铅笔在稿子上修改。

在郑松林看稿子的时候,房内显得很沉闷,赵岚芬的目光随着郑松林手中的笔游离。她心想,还是书记有水平,能在这篇看似都很完美的稿子上点点划划,可自己竟然连一个字、一个句子都动不了,这样一想,有点后悔了,她觉得自己性急了一些,她不该立马就将稿子拿过来,起码自己也要改上几句,以体现自己的水平,这样看来,自己的副手水平高好事倒是好事,但今后自己心理上的压力就大了,部下的水平如果超出了自己,那自己还不被架空?还怎么树立自己的威信?

郑松林一气看完了二篇稿子,很满意地对赵岚芬说:“小赵,你的工作做的不错,这两篇稿子我很满意,就这样定稿吧。”

赵岚芬见书记这么说,她觉得也应将自己的功劳摆一摆:“书记,这稿子主要是傅中原同志的功劳,我不过只是提了几点建议和思路。”

郑松林说:“看来对你这个副职是配对了,他一来,你可要轻松好多了!”

赵岚芬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感觉:“书记可是个伯乐,你相中的千里马肯定是不错的。”
    
郑松林说:“哪里哪里,这是县委用对了干部,功劳可不能堆在我一个人,你是县委常委,你也是有功劳的。”

赵岚芬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好受了些:“书记是县委班子的班长,你的决策,我们执行就是了,哪敢贪功啊!”
    
郑松林转入了正题:“小赵,你辛苦一下,亲自将这稿子给计县长过下目,如没有什么问题,就抓紧时间落实实地讲解演练,拍摄电视专题片。”

“好的,我马上就到县政府去。”

郑松林和赵岚芬正在谈论稿子的当儿,傅中原回到了文联。

傅中原由于完成了撰稿,心里是一阵轻松,尤其是文联的全体同志见他回到文联办公室来,一下子都围了上来,要他讲西南之行的收获。

但傅中原却对邹莲莲说:“我的收获可不如小邹,乘我不在家之机,居然定了亲!我看小邹的收获比我大,我建议,由小邹谈谈这秘密的恋爱史,不然我们文联这个娘家还不知道这朵鲜花是怎么被人采去的!”
    
邹莲莲一听傅中原提了这个话题,脸上立即泛起了两朵桃花。不知咋的,定亲以后,她内心没有太多的高兴的感觉,相反,还有一丝的失落感,她是个浪漫色彩味很浓的女孩,从她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她认为,她的心中的白马王子应该是个懂情调、多才多艺的人,自她中学时代向傅中原请教文学的时候,她的择偶标准就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也就是要以傅中原为参照,尽管郑谦也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对她也是情有独钟,甚至难以挑出什么毛病,人也长得帅气,家庭背景也很好,事业上的发展势头也如日中天,可她就是对他爱不到骨子里去,在黑夜静悄悄的独自一人仰望空中的冷月寒星时,她扪心自问:“我这是怎么了?别人羡慕还羡慕不过来,是不是自己的心比天高?”

傅中原见邹莲莲许久都没吭声,心里不免有点后悔,怕是自己戳了她的为难之处,忙打圆场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个人的秘密我们哪敢知道。我提议,今晚文联自己请一回自己的客,为这次文联的活动圆满,为文联的喜事多多聚一聚!”

老吕听了,也很赞同:“我同意,这次活动下来,文联进帐不少,吃餐把饭是小菜一碟。”

秘书长洪琴见两位主席发了话,忙说:“就这样定吧,我去安排。”

邹莲莲见大家兴致很高,都想聚一聚,她反泼了一盆冷水说:“我看还是算了吧,这几天大家还聚得不够?我想也应该让我们的傅主席回家与嫂子聚聚了!”

大家一听,显然她没有赞同大家的意见,但她说的又极有道理,傅主席这几天不是下乡了解情况,就是拉文联的同志聚餐,算了一下,他可能根本没有和妻子吃过一餐饭,所以邹莲莲这么一说,大家都同意不聚餐,反正今后机会多得很。

傅中原这几天忙昏了头,从西南回来,连家也没有顾,眼下暂时轻松下来,是该和妻女好好吃上一顿团圆饭了,他内心很是感激邹莲莲体贴入微的建议。待大家都散去后,他打了个电话给陈玲,说自己今晚要回家吃饭。

其实陈玲对傅中原这几日的早出晚归,整天不着家没有丝毫的埋怨,反而暗自高兴,毕竟自己的丈夫在为县里的大事而忙碌,得到了县委的器重,她再忙点苦点算得了什么?只是心头的那几缕乌云还是没有驱散,始终萦绕在心头,她想找个适当的机会推心置腹地和丈夫谈谈,这个电话的到来,也许晚上是个机会,所以她接到电话后,赶忙到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这个晚餐,她想搞得丰盛一些。

 

39

年头年尾,信水县另一个忙人是赖子,他初步盘算了一下,一年下来,收成还是不错的,比原来在工厂当个小秘书那是强似数十倍,按往常的惯例,到了这个季节,他是获取发财信息的好机会,可今年的日子有点反常,好象信水县的干部廉洁了,收贿送礼的人少了,尤其是那些科级干部,也就是他主要的对象,换句话说,就是他的衣食父母们一下子变得规矩起来,他们一廉洁,一规矩,他的日子就难过了,这等于砸他的饭碗。他的这碗饭吃的有时确实让人不踏实,最近他手下的几个小兄弟又被公安局传唤了过去,他又要忙着找关系摆平这些棘手的事。原来他只要找到公安内部的几个关系,吃上一顿,打个红包,事情就一了百了,可这次不同,找了几个原来关系很好的人去疏通打探消息,他们却象是害了牙痛病,说出话来“吱吱唔唔”的,看来事情是出了一点故障。

另一件事也让他干着急,那便是舒飞荣那条大鱼只看到在水里游,至今还未能捞进自己的网里,那舒飞荣以为自己有靠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想今天给他下一个最后通牒,如再不就范,他只有撕破这张网了,不然不晓得他赖子在信水县的份量,惹急了他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赖子照惯例在“朋友餐厅”定了个小包厢,正准备打电话给舒飞荣,不想刚掏出手机,手机便响了,来电显示表明是舒飞荣打过来的,赖子一见电话,心里便踏实了,这说明舒飞荣心里也不踏实,他让电话响上一阵,他不急着接电话,他要让舒飞荣那小子干急一阵子再说。待手机再次响起来,他才不慌不忙地接了电话。

舒飞荣在电话那头是一个劲地称赖子为老哥长老哥短的,直与他套近乎,赖子心里觉得心里好笑,现在急了,态度好了,原先那般横劲到哪去了?

当然,赖子表面上是不会和舒飞荣赌气的,他从事这项业务以来,深知和气生财的道理,他同舒飞荣的对话还是很友好的,象是当年的朋友一样,客客气气快快乐乐地和舒飞荣寒暄着。最后他才问了句:“舒书记有何指示?”

舒飞荣这才切入正题:“你那里说话方便吗?”

赖子说:“方便方便,我旁边没有人,有事尽管说,我俩谁跟谁?”

舒飞荣说:“老哥,我们今天约个时间谈谈?”

“今天?”赖子故意卖了个关子,好象很忙的样子:“我想想,看有什么应酬……要不这样吧,其他的应酬我推了……”

“谢谢谢谢……”舒飞荣一副感激的样子:“那我就过来了?”

“过来吧,还是到老地方吧,还是我作东吧。”

“不不……”舒飞荣忙说:“由我作东由我作东。”

“那……好吧。”赖子挂了电话,心情又好了起来,这条大鱼看来是要投网的,这次绝对搞定,绝不放走。

傍晚时分,舒飞荣自己驾着车子按时到来。俩人见面又是握手又是一番客气话,象是久别的老朋友相逢。

待俩人酒至半酣,便开始切入正题,舒飞荣说:“老哥,我们都是信水人,都是同饮信水河的水长大的。”

赖子非常赞同他的说法:“是啊,我们交往一场,也是一种缘分, 不看钱面看人面,怎么样,我再在原来的基础上优惠百分之十!”

舒飞荣赞赏道:“好,我就喜欢与你这样的直脾气的汉子交朋友。但我最近手头确实有些紧,很难凑齐那么多钱,是不是手下留情,优惠百分之三十?”

赖子一听心里有些不快,优惠百分之三十,那可是损好几万啊!他说:“兄弟,我们俩其实也不是谈什么生意,而是关系到你的今后前程,你的前程就只值这区区几万元?”

舒飞荣的心里其实正窝着一肚子火,但把柄握在人家手里,又不好发作,还得陪着笑脸道:“我们这不是在商量嘛!”

赖子见他软了下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真怕他硬下去,对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是两败俱伤的坏事,他可不愿意两败俱伤,他图的可是钱财,并不图一时的心里痛快和解气,他也缓了口气说:“要不这样吧,我们双方都作出让步,百分之二十!我可是一口价了!”

舒飞荣喝了一口酒,觉得这酒很苦,但自己酿下的苦酒,只得自己喝下去:“好吧,就这样确定!”

赖子见这拖了几个月的事今天终于定下来了,忙拿起酒瓶给舒飞荣又斟满了一杯说:“喝酒,为我们的合作成功干上一杯!”

舒飞荣的心虽然如刀绞一般,这样下来,自己就要损失几万元!但这事毕竟有了个了结,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放了下来,只当花钱买个平安吧:“干!”他又是一饮而尽。喝了不少酒的赖子脑子其实还很清醒,他没有忘记谈细节上的事,两杯酒庆贺合作愉快后,他又将话题引入了正题:“舒书记,你看款项什么时候到位?”

舒飞荣将背后的提包拎了过来,用手拍了拍说:“我今天来是非常有诚意的,预付金我都带了过来,只是……”

赖子见了提包,眼睛立即发出了绿光:“只是什么?”

“我是很相信你的。只是我还是想问一下,你到底有什么证据?”

赖子胸有成竹地说:“这你就多虑了,到时间,我会将东西完璧归赵的!”

舒飞荣说:“你怎么就能认定是我的呢?”

赖子笑了:“我的舒书记,当书记我不如你,但我是吃这碗饭的,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敢在你这太岁头上动土?”

舒飞荣恨的牙齿都痒了,但既然碰到了这个无赖他有何办法,他只有打破牙齿往肚里吞了,他只有认了,他可不能再与这个无赖拖下去,万一他撕破了脸将此事捅上去,那他的政治生命也随之结束了,他可不能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他当即将包里的五万元掏出来给了赖子,说是余款十天内一次付清,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证据。

赖子接过钱,掂了掂份量后,数也没数地塞进了自己的包里,也很负责地打了个伍万元收条给舒飞荣,舒飞荣见事情已了,便要去结帐,赖子却抢着去结了。然后两个又是友好地握手道别。

舒飞荣离开了小餐馆后,感到心情很是郁闷。在信水县这块巴掌大的地盘上被人着实敲了一竹杠,他感到是一种耻辱,他觉得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待十天后将证据拿到手后一定要将赖子这个人渣送进监狱,他将方向盘一转,向常光明的别墅开去。

不一会,车子便到达常光明家,常光明接到了舒飞荣的电话,正在房里等他。

舒飞荣到了常光明处,正好只有常光明一人在家,他便将刚才的事向常光明说了一下,常光明是个商人,一听要花这么多钱,心里也象被刀割了一般,他知道,这份冤枉钱大多还是他出的,但他们俩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那事也是他们一同去办的,只是他相中的一块地段,准备房产开发,托舒飞荣去办,却迟迟办不下来,为了这块地,他已经花费了不少,可至今还未有眉目,这让他心急如焚,但他又不能得罪舒飞荣这个土地神,因为他是个外乡人,在信水发展总要有个靠山的,何况他还和县委项副书记沾亲带故的,他期望舒飞荣请项副书记出面协调一下,这事八成就搞定了,只是他现在是越来越觉得摸不透这两位爷的底细,按理说,他在他俩身上花费了不少,只是迟迟没有一个结果。如今又牵涉到这事,处理不好真的会叫他在信水县没有立足之地的。

舒飞荣显得很疲惫地一头倒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常光明赶忙递过一瓶纯净水,他打开瓶盖一气喝下大半瓶,晚上的几杯强作欢颜的苦酒,让他喝得非常难受,几次都想呕吐,这在以往喝了这几杯酒是不可能会醉的,只是心里这口恶气没地方出,才导致他如此难受。

常光明又接着递了一支烟给他帮他点上,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后说:“舒书记,这件事千万别着急,不就是花几个钱嘛!钱去了可以赚回来的,但千万不可气坏了身体,身体才是最最重要的!”

舒飞荣让常光明的几句话所感动了,他觉得这个朋友没交错,他觉得心里有点愧对他,原来他一直认为商人就是为了获得利润没有什么交情可讲,对他所提出的项目,在帮忙程度上是留了一手的,至今他还没有通过项庆出面,他想,现在是时候了,帮常光明某些程度上是帮自己。

俩人为这件事商量了一下对策,最后也很释然,无非是花钱的事,只要将那块黄金地段拿下,何愁财源不滚滚而来?常光明便乘虚而上:“舒书记,那可就拜托你了!”

舒飞荣站了起来,经常光明这一交底,心情也好多了,他见时间还早,便说:“放心吧,我一定尽力,我现在就去找表哥项书记去!”

常光明紧握着舒飞荣的手说:“那好,那我就不留你了,别的忙我帮不上,需要支钱的事给我说一声!”

猛从温暖的房间出来,舒飞荣觉得有点凉,头顶的一轮凉月和稀疏的冷星都似乎在射散着寒冷,舒飞荣快步钻进车去,掏出钥匙发动车后,车便象箭一样离去。

项庆晚上正好没有会议,便显得很孤独地一个人在房间里,有时他就喜欢这份孤独,他觉得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太累了,也觉得当这个官确实没有什么意思,在信水县虽然贵为县委副书记,但在工作诸方面总是不尽人意,当初来信水县工作时的雄心壮志和想尽快主政信水县的誓言时时象偷食的老鼠一样不停地咬嚼着他的心,他觉得已被咬得血淋淋,这般痛苦的感觉只有他个人清楚。屋漏偏遭连绵雨,据可靠消息说,他原来的县掀起廉政风暴,起因是省里来县专项审计黄金生产的财务,发现了不少理不清的事情,其中就涉及到他担任常务副县长分管黄金生产期间的事情,其中到底有没有事,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本以为他来信水上任的时候,帐面已经处理的很好,甚至可以说滴水不漏,可终究逃不脱省审计厅那班专业人员象鹰一样隼利的眼睛。

他平时不抽烟的,但眼下,他的专门为客人准备的烟灰缸却布满了烟头,弄得整个房间烟雾弥漫,他有点觉得闷得慌,他便推门出去走一走,一出门,觉得外面寒冷的空气可以清醒清醒自己的脑子。

寒冬的夜晚,街上行人很少,项庆形影孤单地在信水河边踯躅,河面吹掠过来的风有点刺骨,河水在冷月的映照下泛起寒冷的波涛,项庆裹了裹外衣,继续在这昏暗的夜色之中漫无目的的行走,其实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闲着,他正在苦苦思索如何应对即将降临到他头上的灾难,是主动向组织上说清楚问题?还是怀有侥幸能安稳过关?如果说清楚问题,组织上真的会原谅他?他的政治前程肯定是云飞烟灭。这时谁会伸出手来帮他一把?也就只剩下自己了,如果他一旦出事,谁会同情他呢?没有!在信水县,他表面上树敌不多,但知心的更少,有时他想,自己是孤身涉入信水,处处充满危机,一旦有风吹草动,那他也就完了,他自己心里非常清楚,县里出现的“9.16”事件,其实是他幕后一手策划的,他在外地买了一张手机卡,用信息形式发给舒飞荣的,帮他设计了这条妙计,既可以让自己上个台阶,又可以让舒飞荣顺利当上书记。这张卡用了一次便扔了。他保密的程度不谓不高,连执行人舒飞荣都不知道,而且还把他当作枪使了,当时他只是想顺理成章地当上县长,然后过渡为县委书记,看来这着棋是走臭了,是一处大大的败笔,新的县委书记即将上任,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为泡影了,如果这事一旦暴露,他可真的成为千夫所指的人了,是个身败名裂的让信水县历史上留下一个大大的话柄。

乌云渐渐把冷月遮住,河面上开始起风了,腊月的寒风象刀片一样刮过来,他觉得双颊已经皮开肉绽了,江南的腊月是异常地寒冷,都说现在是暖冬,但他的感觉是他经历过的四十个冬季,从未有今年这样冷。

他不知自己在这寒风中行走了多久,觉得受不了了,他才挪动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他掏出钥匙正欲开门时,被一个突如其来的黑影吓了一跳。

他惊魂未定地怔了好长时间,才发现是舒飞荣。

“表哥,你到哪去了?”

 

40

同样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不同的人感受就不同,信水县长计雷却准备去感受春天般的快乐。

计雷自到文化局视察过一次之后,见到了白梅,有点欲罢不能的感觉,作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种感觉原来是从来没有过的,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然而身为一县之长他是不会轻易流露出自己的意思的,正在他等的如饥似渴的时候,白梅携了一份关于修缮文化局办公房的报告翩然而至,她一身的白套裙,象一朵耀眼高贵梅花那样婷婷玉立在他的办公室。她来见县长之前是刻意打扮了一番的,她从事演艺多年,谙知如何恰到好处地打扮自己,既不太张扬,又不花枝招展,在衣着得体,素面朝天天生丽质中见奇效,自己保养得体的姣好身材,简直就是天然的衣架,这点让她非常自信。

恰好计雷的办公室没有人,计雷的轻微失态只有白梅瞧见,但她装着浑然不知,声音有点象昆曲的姣甜秀美:“计县长,我可是向您求援来了!”

“是小白呀,快坐快坐!”

“计县长……”白梅将报告递了上去,她的一双纤纤玉手也同时摆放在办公桌上。

计雷接了过来,无意将手碰到了她的手,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赶忙掩饰住自己,接过报告,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说:“好,到底是文化单位的人,写份报告也写得深情并茂,放在这儿吧,我们县政府会认真考虑你们的意见的。”

也许是天意安排,本来县长办公室是门庭若市的,见上县长一面,门后的休息室会有一大群人等待着他的接见,但今天却有难得的空闲,所以计雷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与白梅闲聊起来,白梅象汇报工作一样汇报自己的家世。

白梅其实原籍不是信水县人,他的祖父是南下干部,在信水县任过武装部长,离休后享受正师职待遇,父亲是跟随部队一同来到信水县的,子承父业,也参军当兵,但他没有父亲运气那么好,只在部队匆匆混了三年,便退伍回信水县一家工厂当了一个工人,由于家庭条件优越,找了个有县花之誉的漂亮老婆,夫妻俩虽然普普通通,但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白梅却爱护有加,精心培养。根据她活泼爱动的特点,把她送进了省文艺学校戏剧班就读,毕业后分回信水县剧团,白梅似乎天生就是演戏的材料,悟性很高,扮相俊美,没几年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名角,不下几年便提为剧团的副团长,前几年提为团长,其名气不亚于她爷爷,当时追求她的人不下一个排,但她父母却让她嫁了一个军官,以了却他家每辈都有一位从戎的继承人,如今她的丈夫已是一名副团长,白梅的台柱子气派也就是几年的事,戏剧不景气时,她已顺利进入了行政序列,任县文化局副局长。

白梅向计雷说完自己的经历后,有点羞涩地说:“让领导见笑了!”

计雷忙说:“哪里哪里,你的经历虽然平凡,但还是让人很感动,你虽然出身名门,但仍是靠自己的本事才有今天的成绩!”

县长办公室有人轻轻敲门了,白梅忙从椅子站了起来说:“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多宝贵时间,我就先走了,哦,对了,我还有另一件事向你请求……”

“什么事?”计雷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送客。

白梅的小脸有点微红地说:“晚上想请县长吃个晚饭,不知你能否赏光?”
    计雷不假思索地答应了,白梅这才满心欢喜地走了,只留下一屋的清香。

这晚,计雷如期赴约,赴约前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而且不带司机,不带秘书。到了约定的地方,竟然是白梅一人单独陪他,身上又是另一番情调打扮,这倒让计雷始料不及,他原以为又是文化局一班子人陪他,所以一到这略带暧昧而温馨的包厢,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所以心里有点不安起来。

白梅见了不由“卟哧”笑了出来:“放心吧,我的县长大人,这种地方没有人会认出你的,你也应该体验一下小餐馆的特色。”

经白梅这么一说,计雷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不就是吃餐饭嘛,本来是来轻松轻松的,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弄得那么小家子气,这么一想,心里也就释然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白梅是个极会弄出点情调的人,在葡萄美酒粉红灯光的掩饰下,面对这风韵可人的美人,经不住美人在面前微笑地晃动,计雷架不住几杯酒下肚,便有了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街面上已是华灯正盛,白梅把有点醉的计雷扶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直往白梅早已预订好的一处偏僻的山庄。

其实,计雷的脑子还是有些清醒的,只是有点顺水推舟的意思,客随主便,随白梅怎么摆弄,任它春风春雨随便吹随便流。这一夜,计雷体会到了什么是消魂,原来他与夫人曾承诺一辈子都不会越轨的话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句空话。

此后,俩人暗渡陈仓长达一年之久,竟然瞒天过海,由于谨慎小心,未有任何人察觉,这让他们乐此不彼,近来,计雷常想自己是在官场上失意却在情场上得意,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吧,所以他对上面的这次人事安排也开始看得很淡起来,只是更加迷恋于与白梅的床第之欢。只是一回到市里的家里,面对妻子觉得有点愧疚,在家的时候,尽量为妻子分担家务,推掉一切应酬,和妻子儿子一道享受天伦之乐,晚上向妻子交公粮的时候很是积极,当然,与之比较,妻子在这方面始终放不开,虽然做了十五年的母亲,但还是很显腼腆,一声不吭的,原来计雷一直以为女人都是一个样的,但自从与白梅有了那么一层关系后,体会到女人之间差别还是很大的,白梅可能是演艺界出身,所以在那方面很是放得开,而且花样百出浪声迭起,这让他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这天晚上,计雷在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便早早将手机关了,悄声地轻车熟路来到了白梅的住处,白梅已将儿子安排到她的母亲家住了,只她一个人在家,和往常一样,在计雷到来之前,她刻意地将自己打扮一番,尤其是在睡衣的穿着上经过一番挑选,然后,静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计雷的到来,自从她如愿当上了文化局长,她对计雷更是温存有加。她看了看时间,觉得他该来了,她起身去打开门,计雷刚好到门口,她赶忙把他拉进来,外面很冷,与室内开了空调的房间温差相差很大。计雷一进屋感觉到了两个季节的不同,白梅赶忙把他脖子上的围巾、外衣一层层剥了下来扔在了沙发上,然后是一阵紧紧的拥抱和长长的接吻,前奏曲之后,便相拥进卧室。

也许乐极生悲,活该今晚有事。待他俩进了卧室不一会,白梅家的电话铃响了,她正在兴致上,一声声电话铃声让她非常扫兴,她把它挂起来又放下了,可不一会儿,那铃声催命般地响了,白梅刚欲采取同样的办法想推掉,还是计雷制止了她说:“看谁来的,还是接一下吧。”

白梅只好接了,这一接不要紧,一接便象被谁敲了一记闷棍,不知所措,在那发呆了,电话那头却催得急:“白梅,你怎么了?”

白梅觉得自己再不能发呆了,赶忙说:“我……我一听你回来,不是激动嘛!”

对方听了松了一口气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可想死你了!”

“我……我也很想你,你在哪?”

“我马上就到家!”

“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这不是让你惊喜吗?好,我先挂了。”

白梅愣了一下后,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妙,对计雷说:“计县长,快……快回避,我丈夫马上要到家了!”

计雷一听,很显狼狈地赶忙穿上衣服。他知道这事败露的后果,对他来说是件很大的事情,他是信水县的一县之长,这样的年代为了风流韵事栽了实在不值,现在他什么也不想了,只想赶紧穿好衣服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以惊人的速度穿戴完毕,连与白梅打招呼的时间也没有,赶紧开门冲了出去,一到外面,觉得脖子发凉,坏了,围巾忘记拿出来了,寒风把他吹了个清醒,他十分懊丧地往回走,本想今晚是个非常愉快的夜晚,想不到弄得这么狼狈不堪,当然,心里还是感到很庆幸的,万一白梅就是不接那个电话,万一自己又追过身去拿那围巾,他今晚的下场就惨不忍睹了。

一辆出租车离他不远嘎然而止,计雷转身一看,见是一位英武高大的军官手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计雷见了,身上又是惊出一身冷汗,再迟二分钟,那就惨了。

白梅在房间里边以快速度打扫室内的残局,她发现了那条计雷遗留下来的围巾,赶忙胡乱塞进了一个抽屉里,待一切做完,门铃响了,她装着睡意朦胧的样子开了门。这位团职军官已是半年未碰过女人,一进门,便有点迫不及待地将穿着睡衣的妻子拥抱着,箍得白梅透不过气来。

白梅在惊悸后怕中度过了这一夜。

 

41

文联的工作因为傅中原的到来,起了很大的变化。由于元旦期间活动开展的非常顺利,钱也花的不多,所以活动赞助来的经费余额很大,文联的所有成员破天荒地第一次领到叫着“年终福利”的东西。

通过这件事,文联的同志对傅中原佩服的五体投地,县里又让傅中原兼任了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这无形中又增加了文联在社会上的地位,老吕在心理上已完完全全打消了对傅中原的看法,一则认为自己只知道埋头苦干,社交能力却很差,作为文联工作,虽然姓“文”,其实关键在“联”字上,而傅中原主席就深谙此道,二则傅中原主席已被县委看好,委了副部长的重任,他这个主席是兼不长的,县委肯定还要委以重任的,所以想来想去,这文联主席的位置迟早会是自己的,自己这样一想通,倒觉得傅主席的到来不是为自己增加一堵墙,而是开了一扇门,一扇方便之门。所以,他现在在文联能很好地摆正自己的位置,现在他很希望傅中原多到文联来上班,这样他觉得自己有主心骨。当然,具体的工作任务,他尽量自己分担,让傅中原主席空出时间抓大事。

这对傅中原可是个好事,起码自己在文联的工作已得到了大家认可,而且不再把他当作一堵墙了,这让他倍感欣慰。县里这段时间事情很多,虽然兼了个副部长,名义上好听些,可事情却特别多,宣传部虽然不是个很有权的机构,但什么事都要插上一脚,不论什么事都是舆论先行,虚事实做,所以宣传部门看似没什么,其实是个一年到头忙忙碌碌的单位,虽然忙不出什么名堂来,但就是忙。在部里分工,他分管新闻报道一块,这是宣传部门的重头戏,等于扛了宣传部的半壁江山,所以文联主席这个位子他反而是蜻蜓点水了,原来他想在文联轻轻松松休息几年,抑或将原来丢下的文学重新拣起来,这样看来又是不可能了。这天下午,离下班还有一点时间,他从宣传部到文联来,这段时间他每天下班之前都要到文联来看一看,他觉得文联现在的人文环境很好,下班之前与大家开开心心地聊聊天、谈谈人生,有时,他觉得文联倒是个真空世界,大家都从事文学艺术工作,没有权利之争,都一样过着清贫却精神充实的日子,在这方真空世界走一下走,可以消除一天的工作疲劳。可他一走进文联,见老吕办公室有一个嗓门很大的老太婆的声音,听那声音,情绪很是激动,他不知出了什么事,忙走了进去,见文联的同志都在,老吕正在耐心细致地和那位头发花白的约六旬的老太婆在谈论什么。

傅中原忙问:“出了什么事了?”

邹莲莲见是傅中原来了忙说:“这位阿姨是我县的一位小说作者。”

老吕觉得这件麻烦事不需要傅中原出面协调,这样的烦事琐事尽量让他少操点心,所以也忙说:“傅主席,我们正和这位作者谈创作上的事。”

还没等傅中原反应过来,那位老太婆一听他是文联的一把手,便站起身来对老吕说:“我的问题让你们搁了一年多,就是解决不了,我不和你们谈了,我要和这位傅主席谈。”

洪琴见状忙把那老太婆拦过来说:“人家傅主席刚到文联工作不久,情况不熟悉,还是我们在这慢慢聊吧。”

“不行!”老太婆脾气暴躁地说:“你们别拦着我,我不愿与你们废话!”

傅中原忙说:“别急,别急,阿姨,到我办公室聊吧。”傅中原心想,找文联有什么事呀,文联又不能解决编制、经费福利什么问题,无非就是与她磨磨嘴皮的事。

老太婆见这位傅主席是和颜悦色的,这才转怒为喜高高兴兴地随傅中原走进他的办公室,文联一班人只有呆在老吕办公室,你看我,我看你地在用眼睛说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看傅主席有什么招能征服这个顽固的老太太。

傅中原到办公室,首先给老太太泡了一杯热茶,待老太婆情绪安定下来后,再询问具体情况,老太婆见这位主席一点架子都没有,便将她为什么找文联的缘故一一道了出来。

原来,她叫段锦绣,是个书香门弟出身的大家闺秀,从祖父辈上就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到父辈已经有所下落,但仍算殷实之家,父亲在中学教国语,母亲操持家务,同时凭着她从女子中学毕业的厚底教几个儿女识文断字,她在和谐、知书达理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然而好景不长,命运多舛,先是已升为中学校长的父亲被评为右派,后是母亲因为出身在大地主家庭被揪出,段锦绣兄妹三人被下放,后父亲平反后,段锦绣顶职到了一家国营工厂做了个工人,这与她小时梦想上大学生做教授的愿望相距很大,这让她很不甘心,但她又不得不面对现在这样的现状,于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新时期文学蓬勃兴起的时期,已三十多岁已生儿育女的段锦绣,蠢蠢欲动,但她凭着自己的文字功底,搞起了文学创作,她要在自己经营的虚拟世界里实现自己少女时代萌发的梦想,她拼命地写、拼命地投稿,然而结果是辛勤耕耘几十载是颗粒无收,弄得单位上领导批评她不务正业,同事冷嘲热讽。家里丈夫多病,在她四十岁不到便过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她与儿子相依为命,仅靠自己一人为数不多的工资,生活过得很拮据,再则她的心思没有用在调理家庭上,而是整个心思放在文学创作上,只是结果是一再失败,直到她五十周岁退休,还未有片纸只字在报刊露上一回,可她仍不甘心也没灰心,因为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分回到县城,而且也娶妻生子,这让她更加轻装上阵了,她抛弃了原先的写小东西的思路,要用终身的精力筑构长篇小说,她对自己的一生要通过长篇小说的形式加以总结,因为她认为自己独特的坎坷一生就是一部很有价值的长篇,她这样苦苦追求的结果是不承担儿子媳妇的任何家务,儿子不理解,儿媳不高兴,时不时不给她好脸色看,她的这一辈子,看惯了社会上的冷面孔,听惯了社会上的冷言冷语,但对自己的亲人的不理解,却是心如刀绞,但这反而是好事,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的长篇创作却是意外的顺利。五年内,便基本完成自传体三十余万字的长篇,继而又投入了修改、誉写、打印阶段,这样子过了两年,长篇小说基本定型,然而出版成了一个大问题,书肯定是可以出版的,就是需自费,书号管理费、印刷等费用,要达到三四万,这笔钱对她来说是一笔巨大的开支,然而这部长篇小说可以说倾注了她一辈子的心血,要放弃是欲罢不能,最后只有痛下决心将自己的一点积蓄和七拼八凑凑足了出书的款,终于在她六十岁生日的那年,也就是前年,她的长篇小说终于出版,她捧着这本倾注了一生心血的样书,激动地三个晚上都兴奋地睡不着觉,但兴奋几天后,她望着堆在房间的那堆几千本书开始发愁了,她不可能将这几千本书都堆在房间让自己一个人享受,应该让广大读者都分享才是,何况这批书是靠几万元钱堆起来的,于是她想起了文联,要请文联帮忙她销书,这样也可以让自己的著作真正面世,而且还可以收回大部分成本用于还债,哪知她满怀信心地找到文联,文联的人个个面露戏难色,吱吱唔唔,她开始对文联的同志毕恭毕敬的,因为她写这部书的时候也曾得到了文联同志的指点,但随着多次的要求得不到明确的答复和落实,一回到家看着那堆书的愁容一下子转到了文联的头上来,随着到文联来要求解决问题的次数增加,脾气也大增,她不听任何解释,就是要文联出面帮她销书。

傅中原听了后,不由对面前的这位老人肃然起敬了,他思索了一下,立即想出了办法,他对她说:“你放心,文联是广大作者的娘家,你的书出版,可以说填补了信水县长篇小说创作的空白,我们理应帮你解决这个困难。”

碰了不下十余次钉子,跑了一年时间的段锦绣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听错了,她对面前这位看似还很年轻的文联主席真能有办法解决她的困难,她很持怀疑态度,于是她说:“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傅中原说:“我们争取在春节前帮你解决销书的问题,你放心吧。”

段锦绣满脸欢喜地走出傅中原的办公室,导致文联的其他人见了都觉得奇怪,这傅主席用什么办法把这个难缠的老太婆打发的那么满意,段锦绣走后,大家都拥到了傅中原原的办公室,连老吕也过来了。

傅中原见大家都过来了,忙说:“大家坐吧。”

还是邹莲莲性急:“傅主席,你有什么高招帮她推销那么多书?不会是真的让我们都上街帮她卖书吧?”

傅中原笑道:“放心吧,这是小菜一碟,你们不用操心,全交给我一个人办好了。”

老吕也疑惑,不知这个傅主席到底用了哪条计,他久久没吱声,他同老太婆磨了一年时间,却没有办法解决,而傅主席只用了下班前的一点时间就解决了,忙问:“傅主席,你倒是说给我们听听,到底用了什么妙计?”

傅中原见大家这么关切,也就不卖关子了:“我想利用媒体帮她炒作一下,这样既可以提高信水县文联的知名度,又可以让她的问题得到很好的解决,只要市日报、市电视台及县电视台轰炸式地一一报道,她便出名了,然后我们出面与新华书店联系,让她在新华书店门口做一个宣传广告,让她本人签名销书,肯定会成功的,这可以说是我们文联的又一次活动!”

大家一听,都拍手称好,认为这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怎么先前大家都会没想到呢?

 

42

春节前的几天,市里对各县区的检查评比工作结束,郑松林总算松了一口气,应该说信水县的各项工作都做得还不错,就是经济增长点不多,也就是说招商引资任务不到位,引进的项目不多,尤其是大的项目不多。新任的市委书记是从省外经贸委调来的,他非常重视这方面的工作,所以在这方面的信水县丢了不少分,市委书记在点评信水县的工作时,认为信水县是有潜力的,但要去挖掘,有资源但要合理利用,有决心,但更要有行动,有措施但更要抓落实,他要求信水县在农业大县的圈子里走出来,充分利用信水县本地的农业特色资源,发展农工商一体的特色产品同时加强引进项目力度,尤其是引进高新科技项目,强力打造富民的产业链,郑松林代表信水县委县政府向新任书记表态,表示一定上要按照书记的思路将信水县的经济建设促上一个新的台阶,市检查组检查完信水工作的当夜,郑松林立即召开县四套班子会议,就认真贯彻市委书记的指示提出了新年的发展思路。

然而,就在第三天,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市委组织部部长一行人来到了信水县,宣布省委和省委组织部的任免决定,任命于斌同志为市委常委兼任中共信水县委委员、常委、书记,免去郑松林同志的中共信水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提名为信水县人大常务委员会主任候选人。

郑松林对自己的任免职务其实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但让他猜测许久的新任书记人选终于浮出水面,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然是于斌!几个月前,他还把于斌当作来曝光的记者给防范了一番,想必于斌当时是有所察觉的,但他还是象是很高兴的样子,立即与于斌亲切握手道:

“于处长,不,于书记,我将信水县这一摊子事就交给你了!”

于斌道:“郑书记,我可是来向您学习的,以后在工作上可要多多指点指点哦!”

“哪里哪里,你可是后生可畏呀!其实郑松林的心里是酸酸的,便他表面上露出的却是如卸千斤重担,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口气的样子,轻轻松松地说:“于书记,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于斌笑道:“我可没有三头六臂,也缺少基层工作的经验,主要还是依靠你们这些老领导的支持,到时你可要好好帮帮我呀!”

听于斌这么说,郑松林心里有些感动,他也忙表态:“你现在挂了市委常委,是市级领导,我哪敢不听召唤!”

于斌忙纠正道:“郑书记,这么说我可不敢承受了,我真的不是谦虚,是真心实意地请求你的帮助和指点,我对信水县只是有个肤浅的了解,可您就不一样了,在信水县这块土地上,你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汗?”

郑松林被他的一番话着实感动了,他有点动情地说:“于书记,你放心吧,我会尽力支持你的工作的!”

于斌紧紧握住郑松林的手,不知说什么感激的话才好。这时,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走了过来说:“见你们这样,我感到很欣慰,小于,你可要好好向这位老师多取一点基层工作的真经!”

“放心吧!我会的。”于斌立即表态道。
    副部长说:“这就好,这就好!”

郑松林说:“今天是我们信水县值得纪念的日子,大家合个影作个留念吧!”

郑松林的提议,立即得到大家的响应,但在排队的时候,大家纷纷谦虚一番,后来还是按惯例,按官职大小来排序,副部长居中,两旁为市委组织部长和于斌,然后是郑松林和县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县委报道组组长孙目临时充当了摄像师的任务,他有点激动地按动了照像机的快门,留下了这一特殊的纪念时刻。照完像,他很想与于斌接触一下,但众多领导在场,他又不好意思也不便过去,本来他已对自己的仕途无所欲望了,但于斌的到来,他心中的欲望又重新点燃起来。因为他知道,他给于斌书记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一同陪同接待的还有县委办公室主任吴真,副主任曹坚锐,他们对郑松林的卸任心里很是难过的,其难过的程度不亚于郑松林自己。他俩是郑松林书记一手栽培起来的,这个靠山没有了,自己的前程可谓是一个未知数。吴真正是在往县级岗位上台阶的关键时期,一座坚强有力的靠山轰然倒塌,怎不叫他心急如焚,心如刀绞,所以这次接待,虽然要尽心尽职,给新来的书记一个好印象,但也是有点心不在焉,不时出点小错。而曹坚锐的心里却是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慌,因为,于斌来信水时,他曾扮演过监视人的角色,这点想必敏锐的于斌书记早已察觉了的,虽说这是受县委派的工作,但自己当时确实是太尽职了,现在后悔已没有用了,只有听天由命吧。

省市领导来了,加上又是新任县委书记上任,照例是四套班子主要领导要陪同大宴一番,县宾馆在县委、县政府两办的精心安排下,县里举行了盛大的晚宴,主客和主陪一桌,随从人员及工作人员一桌。两办正副主任充当跑堂的角色,一会儿厨房,一会儿餐桌,唯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在这个场面,于斌什么感觉都有,对这一桌的丰盛菜肴,心里直打抖,面前这一桌又要花费数千!觉得太奢侈浪费了,但自己刚入主信水,加上又有副部长和市委组织部部长在座,不好说什么,但他想自己来信水县的第一刀,硬要砍砍这排场的吃喝浪费风了。坐在他身旁的郑松林没有察觉到于斌的面部变化,显得兴致很高的样子张罗着,在开席前,他俯过身子到于斌旁问:

“于书记,可以开始了吗?”

于斌说:“今天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好,那我就牵这个头了。”郑松林站了起来,端起了盛满飘溢着酱香的茅台酒的酒杯说:“首先,我代表信水县五十万人民,代表信水县四套班子,欢迎省市领导来指导工作,欢迎于斌书记上任,干了这一杯!”

大家立即站了起来响应。主人敬过酒后,便是互敬程序,接着郑松林开始轮流敬,首先他敬的是副部长,依次便是市委组织部长及科长一行,然后便是于斌。他说:“于书记,这杯酒下肚,你我可就要在一块共事了,在你的领导下,我一定会尽力支持你的工作的。”

于斌也站了起来,作为今天的位置最为微妙,非客非主,亦客亦主,既不能太主动,又不能不主动。太主动了,让人见了认为立即就想将信水县的大权揽过来,不主动嘛,自己毕竟是堂堂正正的信水县的县委书记了,是实际上的信水县的主人,所以,当郑松林的酒杯拥过来时,他说:“郑书记,你不必太客气,从今天起,你可就是我的老师了,照理这杯酒应该是我敬你的,我先干为敬!”他一仰脖,一杯酒一下子灌进了肚子。

于斌的豪爽和酒量一下子博得了全桌人的掌声,已显被动的郑松林也不得不将杯中酒一口闷了,同样也博得了一阵掌声。

于斌觉得应该让郑松林休息一下了,他开始以主人的身份出现了。他说:“这第一杯酒我一口干掉,表示对各位领导的感谢,各位领导随意。”说完一口干掉杯中酒。

接着,于斌又对省市的人员进行一番轰炸,其气势一下子压倒了在座的各位,郑松林感叹道:“于书记的酒量我早就领会到了,当了县委书记,不会喝酒那是非常被动的,于书记有这么好的酒量垫底,信水县的工作何尝不能搞上去?”
    于斌说:“有你老书记这碗酒垫底,有信水县党政班子的努力,我的心里踏实多了。”

副部长见他们俩在嘀嘀咕咕说着话,打趣道:“瞧这俩位新老书记,把我们客人扔在一边谈工作了!”

郑松林一听忙抬起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怠慢了各位领导,来,我自罚一杯!”不待副部长制止,便端起杯一饮而尽。

于斌见状也忙端起杯说:“我陪老书记干了这一杯。”
    副部长笑道:“看,这个小于,在信水县屁股还没坐热,便统一战线了,好,为了信水县事业腾飞,为了信水县班子的团结一心,为了小于书记工作顺利,我敬你们俩一杯。”

经副部长这么一闹,宴席达到了高潮,接着按照信水县班子成员的排序,县长计雷、几位副书记、人大主任、政协主席等也轮番敬了一番酒。

县长计雷情绪不高,应付了一下场面后,便坐在一旁埋头吃菜,要不就点一根烟看似悠闲地吞云吐雾,其实在掩饰着内心的躁动和不安,反正自己没有希望,眼前迎来送往的事也与他没有关系,新来的书记又是兼任了市委常委的,属副市级领导,以后自己这个县长与之拉平衡的机会都没有了,弄得不好成了一个傀儡县长,只有俯首听命便是了,预想这样的一个结果,他怎么能打起精神。

副书记项庆心情也糟透了,这样的的场面他本想一推了之,但毕竟是新书记上任,又有省里的副部长陪同,不来总是说不过去的,那事已步步逼近,很快就会有纪检或检察院的人找到他头上来的,他哪有心思在这大众广庭之下欢颜地喝酒,只有自己把酒喝得猛一些,求得暂时一醉,几杯酒下来,他觉得自己醉了,包厢明亮的灯光让他看得花花绿绿,彩影重叠。

待酒过三巡,县委政府几位主要领导敬过酒后,组织部长余焕东便开始出场了,省市两级的组织部门负责人都来了,作为对口部门的领导,是难得的机会,所以他有点迫不急待地要好好表现表现了。他敬酒不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敬的,而是从自己的位置上下来,站立到省里的副部长和市委组织部长跟前毕恭毕敬地敬酒。完毕,他在到底先是敬于斌还是郑松林的酒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先敬于斌的酒了,他认为于斌现在不光是现任书记了,更重要的是市委常委,是市级领导,今后的升迁,他可是关键人物,然而这于斌也是个人精,见他来敬酒忙推辞说:

“余部长,这酒应该先敬郑书记的。”

于斌这样一说,余焕东有点尴尬,忙解释说:“郑书记一直是我的老领导,几年来都在一块工作,您今天可是头天上任,我理应敬您的。”
    于斌还是坚持说:“正因为如此,所以你更应该先敬郑书记。”

余焕东心里有点不自在,只好自打圆场说:“好,恭敬不如从命,先敬郑书记,郑书记,这杯酒要好好敬敬您,感谢您多年来对我的工作支持和厚爱。”

经余焕东这样一闹,郑松林也觉得心里有点别扭,他说:“我在先前不是说了吗?我今天是东,你今天也是东,怎么东家敬起东家的酒来了呢?”

郑松林这么一说,弄得余焕东左右为难,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横也不行,直也不行,一时不知所措,整桌人一下子鸦雀无声,看这事如何了结。

僵持了一会,还是副部长打了圆场,他说:“余部长是我们组织部门最基层的组织部长,组织工作离不开当地党委书记的大力支持,我提议我们在座的省市县组织部门共同敬两位父母官,来,干!”

有了副部长发话,市委组织部长也端起了酒杯,他们五人共同饮尽了杯中酒,余焕东这才得以解脱。

这场酒席推杯换盏一直延续了两个小时,副部长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回省城,可不能太晚了。”

大家一听,边挽留副部长在这过夜,边离开席位,簇拥副部长到车子旁。临走前,副部长似乎有点不放心,他对于斌说:“小于,我俩到一边走走,我有几句话要交待你。”
    于斌陪副部长在宾馆的树林里散着步,接受着这位老上级的教诲。副部长说:小于呀,从今天起,你便是信水县的县委书记了,是一把手,做事要谨慎,也要果断,既要坚持原则,又要适当装装糊涂,讲讲风格,在县班子里面,你既是班长,也是成员,当一把手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要把握火候,火候一到万事都能迎刃而解。”

于斌发自内心感激地说:“部长,我原来一直是从文的,做文时讲究着一个淋漓畅快,一气呵成,真情实感融入其中,这样的文章自己写出来痛快。别人看了也过瘾,但这官场我真的要好好琢磨。”

副部长笑道:“对你小于,我是很了解的,我从事了组织工作多年,人是看得准的,我既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的悟性,你也一定能驾驭一个县的工作的,有事要直接给我打电话,回到省城可要多来看看我这老头子啊!”

于斌紧握着副部长的手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决不会让您脸上抹黑,您也要常到我这多指点敲打才是呀!”

俩人一路谈着,一边从林丛中走出来,副部长临走时和送行的市县干部一一握手告别,待副部长的车子离开县城后,市委组织部长又是与县干部们一一话别,钻进了车子。车子消失在黑暗之中后,于斌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让报道组的孙目组长来陪陪我吧,我毕竟搞了好多年新闻工作,对这些老新闻工作者还是有感情的。”

在一旁的孙目见于斌书记点名要他陪,心里是一阵激动,他从县领导的身后钻了出来:“于书记,我在这。”

于斌说:“好,就这样吧,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要因为我来了,让各位大嫂、弟妹对我有意见嘛!”他见县委办公室两位主任呆在他身边不走,便对他俩说:“吴主任,曹主任你俩把郑书记送回家吧,郑书记今晚可喝了不少酒。“

正如于斌所说的,郑松林今晚确实感到醉意朦胧了,刚才因为有省市组织部门的领导在这里,他用强有力的毅力支撑着,现在经于斌这么一说,一下子觉得身子有点飘浮起来,但他还是很清醒的,他知道,这是自己在县委书记任上的最后一次醉酒。他临上车时,口齿有点不清楚地说:“于……于书记,你也喝了不少,也要多保……保重啊!”

于斌将郑松林搀进了车子说:“放心吧,我能扛得住。”
    吴真见于斌不让他这位县委办公室主任陪同,而是叫报道组长陪同,心里觉得有点堵,临上郑松林的车时说:“于书记,让曹主任陪你?”
    于斌忙说:“不用不用,你们都走吧。”

吴真迟疑了一下,还是钻进了车里,陪同郑松林回家。

曹坚锐也带着失落感地离开了。

于斌见他们都走了,心里释放了一口气,对孙目说:“打个电话给傅中原,我们三人好好叙叙旧,这家伙肯定知道我来信水了,就是不肯来见我!”

孙目见于斌用这种口气说傅中原,心里很是感动,心想,这个傅中原可是碰上了个贵人了,他用有点颤抖的手拨通了傅中原的电话。

 

43

傅中原从宾馆走出来,已是夜深人静的午夜了,一出门,经夜晚有点刺骨的寒风一吹,却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有点亢奋,很想找个人说说话,他想打个电话给财政局长薛朝阳,但他还是忍住了,明天再找他聊吧,看来今晚的倾诉对象只有自己老婆了。

他回到家,有点重手重脚地开了门,把在睡梦中的陈玲惊醒了,她见傅中原这么晚回来而且这么重手重脚,早就有一肚子气憋在心里了,先前,她一直打他的手机,他的手机居然关机,她在家一边看电视,一边焦急地等他回来家,等到十一点钟,她熬不住了,独自一人睡去,不想刚入梦,却又被他吵醒,所以她见了他没有好气地责问:

“你到哪去了?是不是会情人去了,连手机都关了?”

傅中原却笑而不答,径自去漱口洗脸洗脚,然后,才钻进被妻子捂热的被窝里,陈玲气不过:“滚一边去,有本事野到外面去睡吧!”
    傅中原由于心情好,并不计较野蛮的妻子,还死皮赖脸直往妻子身边凑。

陈玲腾地坐了起来,生气的脸上挂着泪花:“你说,你野到哪去了?”

傅中原笑道:“不是工作嘛!”

“工作?现在还有谁工作到深更半夜的?”陈玲说:“你说,是不是那个叫什么金凤的来县城了,你去陪她了?”

“你……你胡说什么?人家今晚真的是谈工作!”

陈玲道:“不会说是县委书记找你商量工作?”

“对,这真让你猜到了!还是老婆聪明!”

陈玲火气更大了:“别臭美了!县委书记与你谈工作谈到深更半夜,你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是谁,你以为你是县长,你是常委?”

傅中原见陈玲真的生气了,他忙说:“亲爱的老婆,我真的没骗你,真的是刚刚在今天才上任的新县委书记于斌同志召见我,我怕干扰,所以就将手机关了。”

陈玲有点半信半疑地,但态度明显好转:“他怎么会找你?你不过是个宣传部的副部长,文联主席,你凭什么资格?”
    傅中原有点卖关子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想知道为什么吧?”

“不想!”

“真的不想?”

“我就是不想!你们男人诡计多端,尽会编些谎言骗老婆!你说,你同我说过多少假话?我问你,你上次去西南,究竟带了谁去?是不是那个金凤?”

“你……你说什么呀,我……我怎么会带她呢?你怎么又扯到这事上去了呢?怪不得人家说女人的想象力丰富,还真是那么回事呢!”这件事,她已经问过他无数回了,他都是一口否认,但问的多了,他心里也难免有点虚,虽然自己未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但这事他真的是说不清楚,能吱唔过去就尽量吱唔过去。

“看你心虚了吧,今晚你不说清楚,就不要睡觉!”陈玲一副不说清楚就不罢休的样子。

“你……你怎么这么蛮不讲理呢?我说清楚什么?我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傅中原采取了反守为攻:“今晚我确实是有好信息告诉你,可你却那么让人败兴!”

“好信息,什么好信息?”陈玲说:“我真的是怕你骗我!我这一辈子让你骗怕了!”

“好了,好了。”傅中原将陈玲的被子掖好说:“我就不忍了,我已经忍不住要告诉你了!”

陈玲又从床上仄起身子,看他到底有什么事让他那么兴奋,莫非在路上拣到了金元宝。

傅中原说:“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新来的县委书记叫报道组的孙目打电话给我,说他在宾馆等我……”

陈玲一听,胃口被吊了起来:“你快说呀!”

傅中原就把如何被于斌召进宾馆,如何与他促膝长谈,既谈了文学,谈了友情,更谈的多的是信水的情况,但遗憾的是因为是三个人在一块,所以他觉得谈的不深,但谈的却是非常融洽、投机,而且那于斌丝毫没有架子,这让他倍感亲切,有时他错以为面前的于斌又是来信水县采访的记者,又是在一块参加笔会的文友。

陈玲听着听着,一点睡意也没有了:“那么说,你跟那于书记走得很近?”

傅中原说:“谈不上走得很近,只是我们比较投缘,记得在好多年以前,我们共同参加省作协举办的一个笔会,我们可是住在一个房间的,在那次笔会上,我的一篇小说和他的一篇小说被发表在省刊物的同一期上……”

陈玲忙说:“那快拿出来看看!”

傅中原说:“明天再看吧,你看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休息?”

陈玲推了他一把说:“快去拿吧,你这不求上进的!”
    “这与求上进有什么关系呀?”傅中原有点不情愿地起身去翻找自己那本留存的刊物。

陈玲接过来,迫不及待地翻开刊物的目录,目录上赫然显示着自己丈夫的名字和于斌的名字,而且丈夫的名字还在前面呢!陈玲并没有看刊内的内容,她自言自语道:“真是天意啊!”近一个时期以来,她对自己丈夫的仕途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对他的希望也降低了标准,希望丈夫有机会到一个大局去当一任局长也就行了,于斌的到来,重新燃起了自己望夫成龙的希望。只要有了这一层关系,何愁丈夫没有新的发展。

傅中原说:“我去看一下女儿,然后就睡觉。”

陈玲含嗔地说:“不嘛,你陪我多聊聊,我现在已经不想睡了,我问你,你和于书记的交情还有哪些?”

傅中原说:“哎呀,你烦不烦呀,我和他不过是文人之交,也就是君子之交,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哦,对了,我记得那年你去参加笔会,不是有张合影吗?想必那于书记肯定也在那合影之中?”

“那又怎么了?”
    “有了合影就好!”

“怎么好?”

“显得关系不一般嘛!”

“怎么不一般,不就是合个影吗?”

“你快拿出那张合影给我看看,我要看看那新来的于书记长得一副什么模样。”

傅中原觉得碰上这样的老婆真的是没有办法:“你这人是怎么回事,这深更半夜的,要不要让人睡觉?”

“你去不去?”

傅中原说:“好,我去我去,我在这里对你声明,我可是最后一张牌了,其他什么也没有了!”他只好又翻箱倒柜,将多年前的与于斌在那次笔会上的合影找了出来,虽然照片有点发黄,但人物还是很清晰的。”

陈玲指着照片问:“哪个是于书记?”

傅中原说:“就是站在我旁边的那个?”

陈玲唏嘘道:“那么年轻?”

傅中原说:“怎么年轻,要知道,这可是多年前的照片了,他今年可是四十一岁了!”
    陈玲说:“四十一岁能当上县委书记还不年轻?你看四十岁能当上副县长那是属于祖坟上烧了高香了!”

傅中原不服了:“谁说我四十岁前当不到副县长?”
    陈玲忙说:“好,我相信,我相信我老公有这个能力,有贵人相助,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其实男人都有一种满足心的,妻子的一席话他很很中听。他不由飘飘然:“那是!”

陈玲把眼睛一瞪:“你千万不可麻痹大意,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乘势而上!”
    傅中原却哭笑不得:“这由得了我吗?”
    “怎么不由你?事在人为嘛!千万别给我惹出什么桃色新闻啊!这可是仕途大忌,这事想必你可以把握吧?”
    傅中原赶忙信誓旦旦说:“这点你尽管放心,出了这方面的问题是我的责任,其它的我可把握不了哦!”
    陈玲很满意傅中原的承诺,她见傅中原还在被褥外面,赶忙说:“快进来,冻了咋办?”
    傅中原说:“我还要去看一下宝贝女儿。”

陈玲说:“她已经睡熟了,不要去打扰她吧。”

“不,我不见一见女儿,我睡不着。”

陈玲没法,只好说:“那你快去吧,千万别惊醒她。”

傅中原蹑手蹑脚地将女儿的房间开开,见女儿正香甜地睡熟着,那睡相非常可爱,她忍不住轻轻走过去,在女儿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又悄声地走出来,关上门,这才上了床。

这一睡,他虽然睡得很晚,但一下子由于过于兴奋,怎么也难以入眠,直到凌晨才闭了一会儿眼,他还记挂着明天上午,他承诺要组织段锦绣的销书活动,这段时间,省、市报,市电视台以及信水电视台连篇累赘地宣传段锦绣的事迹,想必舆论已经起了作用,不时有人打电话到文联询问情况,想必明天的活动一定会成功的。

44

第二天上午,于斌在县委办公室主任吴真的陪同下,到县委、县政府及县人大、政协大院进行走访,与各位副县级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见了个面,这样一转,便是一上午。下午开始,于斌带领在家的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要去走访“三种人”,既穷人、死人、犯人。

两辆面包车从县委大院向郊区驶去,车上信水县的头脑们不知这新来的县委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县长计雷知道,在临行前,于斌和他通了气,征求意见,他能说什么,唯有表示同意。

第一站是走访穷人,于斌选择了青畈乡范村。在这之前,他详细了解了范村老支书范金德的近况,知道他的近况很不好,残缺的腿因为当时还未完全治愈,所以至今还在发炎,生活虽苦,但仍在竭尽全力为村里的公益事业而奔波,于斌了解了这个情况,心里如梗塞一般,便萌发到信水县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带领这群有职有权的县官们到基层去看看他们的臣民们的生活状况。

两辆面包车上是打乱坐人的,有常委、有副县长。于斌在第一辆车上,因为新书记上任的第一天就有这样的动作,坐在第一辆车上的县官们大气不敢透,他们觉得很陌生,平时他们外出参观考察,路上是说笑不断的,荤荤素素玩笑段子是一大车,可今天却显得沉闷、单调,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在机械地空响,虽然这位新书记上午还同他们客客气气地见了面,但毕竟是今天才见了面,不知根知底,所以都显得非常拘谨。

其实于斌也察觉到了车上的沉闷气氛,他想打破这沉闷,也想起副部长交待的要与班子成员们搞好关系,但此时他确实难以做到,这两天的目的是要走访这“三种人”,他不可能有好的心情,万一有了一路欢声笑语的气氛,那是不符合他此行的初衷的,他其实要的是一种沉重感,让所有的县官们都要背负这种沉重,他也相信到了这三种场合不应该会有一个人心情会轻松起来,所以他缄口不语,只是自顾自地望着窗外这些比较熟悉的村庄、田野和山峦。这条路他已经第三次来了,三次来的目的都不一样,再则,作为一个县的主要领导,他要给自己笼罩上一层神秘感。

计雷坐在后面一辆车子上,与第一辆车子相比,其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的话题议论更多的是新来的书记,当然,他们只说好听的,唯有计雷一路上没吭一声,闭着眼睛养神,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大家见县长一声不吭,大家仿佛得了传染病,也都什么不说了。言多必失,在这样的场合他们是谙熟此道的,新书记的上任,那县长计雷的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了,这无形之中,他又可能要耽误几年,大家心里都明白,计雷一耽误,其实大家都耽误了,个个都成了受害人。

两辆车子带着有点沉闷的气氛驶进了青畈乡范村。青畈乡的党政全体班子成员在乡党委书记舒飞荣的带领下,在范村恭候多时了,舒飞荣是中午才接到县委办公室吴真主任的电话的,他在电话中问吴真,新书记到范村的目的是什么,吴真说不知道,弄得他赶忙打电话通知乡所有的班子成员到范村等候,他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不知是祸是福,唯有尽心尽职地把新书记和这群县官们接待好才是,待新书记在吴真的介绍下,舒飞荣见是前几个月到过他乡采访的省报于记者,脑袋一不由一嗡,知道大事不好,原来这于书记到他乡里时,他根本没把这个记者放在眼里,大大小小的记者他见的多了,每次他都糊弄过去,但这位于记者却什么事都刨根问底,他竟然有些答不出来,这让他心里很不愉快,觉得很烦,用几句不客气的话将他打发。过后,他有点担心,他每期的省报从一版看到八版,生怕有负面报道在省报上出现,还好,省报上没有出现什么关于青畈乡的负面报道,倒是看到不少由报道组长孙目关于信水县经济发展的几篇报道。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不想今天这位大记者居然来信水县当了县委书记,这是万万不能想到的事情,这怎么不让他心神不安的呢?
    于斌在范村村坪下车后,全然没顾上理会舒飞荣的表情,简单和乡里班子成员握了握手后便说:“同志们,今天我把大家请到范村来看看,来看看我们农民兄弟的生活状况,我们农村基层干部在生活水平低下的情况下,还念念不忘建设自己的家园而呕心沥血。舒书记,请把范村的老支书范金德同志请来,今天我们要打破常规,平时都是领导为基层的同志作报告,今天请他来为各位领导做个报告。”
    舒飞荣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范金德家住在哪儿,他赶忙把挂村包干的一位乡党委委员拉着一同前往范金德家。

偏僻的范村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大干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村坪上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男男女女,正是快过春节前夕,外出打工的青壮年也回到了村里,所以显得人特别多,他们不知道这些干部来这个小村做什么。

不一会,舒飞荣的头上已经渗出了点点的汗珠,他走到于斌面前报告说:“于书记,范支书已经到后山带领村里的人勘察路去了。”

于斌听了十分感动,他说:“那好,我们也到现场去,舒书记,请一位老乡帮我们做向导带路吧。”
    舒飞荣领命到观看热闹的人群中找到一位后生,这后生见乡里的书记屁颠颠地跑东跑西,知道是上面来了大官了,也不敢怠慢,忙道:“大家随我来吧。”
    山乡的腊月显得格外寒冷,县官们站在村坪上觉得脚有点发凉,听说要到现场去走一走,大家都很高兴,这样起码比呆呆站在这儿受冻强些。

在后生的带领下,县乡两级班子沿着崎岖的小道行进着。开始半个小时,大家还觉得挺新鲜的,身上渐渐发热,也感觉很舒适,认为新来的于书记要给大家一个锻炼身体的机会,然而爬了一段山路,渐渐有点吃力了,这些县太爷们平时出门坐车,哪里真正有机会走那么多山路,渐渐与前面的向导后生拉开了距离,只有于斌紧紧跟着后生,一路上还问这问那,他回头见后面的队伍越拉越长,说了声:“大家快跟上!”
    大家见省城里来的于书记都能坚持与向导同步,大家却长期在县级基层工作,却跟不上趟,所以都觉得有点惭愧,纷纷咬紧牙关,往前赶,这可苦了党政班子里的两位女同志赵岚芬和一位女副县长,她俩已经落在了后面,有点慌神了,不由大呼小叫起来:“前面的各位领导等一等……”

于斌见状,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两办主任说:“你俩去招呼一下吧,但一定要及时赶上来!”

两办吴、宣主任领命返回去,既有督促的意思,也有帮助的意思,两位女县级干部见状,也只好忍受高跟鞋穿在脚上的不适,加快步伐。

约莫走了一个半小时,大家终于看到了瘸着腿的范村老支书正带领一帮村里的年轻人用绳子丈量着路线,大家见目的地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大部分人都累得不顾地下是否脏湿,不择地方地坐着了下来歇息着。于斌却向范金德迎了上去。

范金德一下子见到县乡那么多领导来到这偏僻的地方,不知所措,又见省报的于记者也来了,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一下子拄着拐杖愣在那里。

舒飞荣赶忙上前介绍道:“这是我们县新来的于书记。”

“于书记?”范金德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到信水来当书记了?好,好啊!”
    范金德显得很激动,不知说什么话才好,只有下意识地搓着一双沾满泥土的手。

于斌却紧紧握住范金德的手说:“老支书,你辛苦了”

范金德口里只是说:“好,好……”不知咋样才能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你来信水当书记,我们这路也有指望了!”

于斌一边紧握范金德的手,一边向大家说:“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老朋友,原青畈乡范村的老支书,为了修这条路,他瘸了一条腿,就是瘸了腿,照样带领村民们将门前的一条路修好了,现在他又要自找难题,将这条路打通……”

身边的舒飞荣一下子想起了几个月前,范金德到乡里要求修这条公路的事,脸上是青一块白一块,不知如何才好。

于斌说:“范支书,别客气,今天我们都是你的听众,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范金德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领导,他真的不知如何开口才好,原来他当支书的时候,经常到乡里县里开会,从来是坐在主席台下的,今天却要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让他讲话作报告,可以说是感慨万千,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各位领导能到我们的偏僻的地方来关心我们范村的新农村建设,这会让范村的祖祖辈辈的子孙们记着的,我代表范村的千感谢万感谢!我们范村是县与县的交界处,长期以来,范村由于交通落后,信息闭塞,虽然山上有许多的毛竹资源白白浪费掉,还有许多的金属矿埋藏在大山之中,等待开采。我当了范村的近二十年的支书,我心里急啊,要是将两边的路打通,肯定不会有那么多的后生背井离乡到外面去打工赚辛苦钱的,所以我就想,为了我们范村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我挑起了头来修这条路,其中的酸甜苦辣我是尝了个够……。经过几年的努力,通往乡里的路修好了,这条路多亏了市里、县里和乡里,更多亏了我们的于记者,哦不,多亏了于书记的鼎力帮助,才使我们范村有了一条象样的路,虽然自己为了这条路,腿也断了,家当也贴了不少,但我只要看到这条平坦宽阔的公路,我认为值,自己苦点紧点算不了什么。我们党员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吗?……”

于斌听到这里,眼里噙满了泪水,他在几年前来采访时是带着激动的心情离开的,那时他是为了挖掘到一篇好报道好典型而高兴,今天他是以主政信水的县委书记的身份出现的,他为自己的县有这样的基层党员而感到自豪,他今天的目的既是来访贫问苦,更主要的是让信水县的党政班子成员们来农村体会一下农村基层干部的创业艰难,他扫视了一下大家,见大家都被这位老支书的事迹所震动,他想,目的已达到了,他带头鼓起了掌。

在掌声的鼓舞下,范金德面对这么多的领导,竟然没有一丝的不安,反而觉得自己的口才原来是那么的好,他望了望这些特殊听众继续说:“当然,光凭我们的一腔热血是难以完成的,市里、县里、乡里都有给予了大量的支持,我们范村人世世代代将铭记着……”

于斌见他有点哽咽,忙接上去说:“同志们,刚才大家听了范支书的一席话不知有何感慨,反正我听了有点坐不住,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热,我们共产党人就是要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具体的事,老百姓的困难就是需要我们这些人去解决的,不然要我们这些官干什么?今天分管交通的副县长也来了,乡干部也来了,你们回去后,立即组织技术人员帮助勘测,分管计划项目的同志也要帮助完成,立项工作。尽快满足范村老百姓的多年夙愿,再说,这条路打通,也是我们信水县对外开放的又一个渠道,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不光是范村的百姓受益,而是我们信水整个县受益!所以一定要高质量、高标准建好这条路!”
    范金德和前来测量的村民们听了书记的话后,不由鼓起了掌。

腊月的山风凛冽着,但站在山间的人们却没有感到一丝的寒冷,尤其这些县官们,可以说是第一次走这么多山路,一个没有凳子没有桌的山间开会。原来参加现场会的场合是当地早已安排好布置好的,而且领导们决不会站着开会的,今天这个会可以说简单、简陋,但别开生面,效果好,让人终身难忘。

于斌见天色不早了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以后我会经常带领大家开这样的会的。”他搀扶着范金德往山下走,办公室的两个主任见了慌忙要来帮忙,范金德哪受到这样的礼遇,他忙说:“别……别这样,我虽然腿不行,但走在这山路你们不一定比得过我,不信我们比一比。”

于斌没法,他一路上和这位老支书叙旧拉家常。

下山的时间比上山时要快的多,不一会,一行人便又回到了村庄,在范金德的引导下,于斌他们走访了几户贫困的村民,有几户村民贫困的状况让他们感到惊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但他们清楚,范村还不算全县最贫困的地方,还有许多贫困人员仍散布在全县的角角落落。

临走时,范金德一定要挽留这群县官们在这吃晚饭,一直在于斌身旁陪同的舒飞荣说:“于书记,晚饭还是在乡里安排吧。”

于斌紧握住范金德的手说:“老支书,饭我们就不在这里吃了,记住,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到县里找我。”

舒飞荣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还好,那范金德算识时务,总算没有当着于斌书记的面告他的状,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于斌书记却婉言拒绝了在乡里吃晚饭,临走时连招呼也没和他打,便上了车,两辆车子驶离范村,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失落。

次日,于斌又带领昨日的党政原班人马,来到了半年前去世的卢老副县长的墓前敬献花圈。

卢老副县长的墓前几棵枯萎的小草在寒风中瑟瑟地摆动着。于斌一脸严肃致敬默哀,其实,他对这位卢老副县长并不熟悉,但其他班子成员熟悉,有的还共过事,此时,卢老副县长的音容笑貌一定会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于斌为信水县出了这样的领导干部而感到骄傲,他是从事新闻工作多年的记者,深知这位老领导象一枝从污泥中冒出的荷花,一尘不染,在物欲横流的当今是非常具有典型教育意义的,尤其是对那些拿着国家的俸禄,就理应为人民办事的县官具有很现实的教育意义,同样在一块土地上生存、工作,为什么卢老副县长能做得那么出色,其他人就做不到呢?

墓地的四周是一片较为荒凉的丘陵地,另有稀稀拉拉的永远也长不大的马尾松在这片贫脊的土地上顽强地生长,于斌想,这位卢老副县长就是一棵顽强的马尾松啊!

约莫过了半个来小时,于斌什么也没说,让大家静静地伫立在墓前,他想,在这位值得人们尊敬和怀念的老前辈面前,他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于斌见时间还早,便请大家重新上车。下一个目的地是省三监狱,省三监狱位于信水县的邻县,约有五十分钟的路程。

车子在国道上有点单调地运行,因为在此之前大家的思绪是在死人的墓穴之中走出来的,所以两辆车子上没有一个人在说话,似乎在深思着,于斌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省三监狱里关着一名正在服刑的原信水县的一位副书记,这位原副书记是地地道道的信水县人,这位农家子弟先前凭着自己的刻苦考取了重点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工作。由于出色的工作,年约二十五岁便提为乡长,后任乡党委书记,三十二岁便提为副县长,后一路顺利任常务副县长、副书记,仕途上异常地顺利,他的前途被大家一致看好,认为他是信水县的一颗政治新星,有望攀登更高的仕途台阶,然而,他随着权力的增大私欲也开始膨胀,在他分管的一项县里的重点工程中,收受了工程承包人的贿赂十万余元,东窗事发后,又极不配合查案人员的工作,内外串供,企图蒙混过关,最终落了个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判刑六年的处理,现已经服刑四年了。

于斌其实在省报的时候,对这位信水县的政治新星落马曾到省三监狱作过采访,所以对这个典型是比较熟悉的,他也知道,信水县的党政班子成员们也都知道这个案子的前前后后,但他带他们到监狱去参观的目的不是去听取这个故事,而是让他们真切感爱一下为官不仁,身陷囹圄,失去自由痛苦的感觉。

说实话,这些县官们不少到过天南海北,也有不少出过国门考察,但真正到过监狱的却为数很少。

车子终于运转了五十来分钟,车上的人们已经看到了灰色的大墙,看到了大墙上峥嵘的铁丝网,看到了楼顶上一身戎服的武警持枪以待。于斌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通话不久,一个穿着警服的监狱管理人员出来迎接他们,见了于斌后亲切握手。大家下了车后,跟随着管理人员有点小心翼翼地进入这扇沉重的大门,他们想,里面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呢?

 

45

繁琐的春节一过,信水县新的行政中心大楼也已落成。大楼共十层,原县委大院、政府大院以及县人大、政协机关及在几个大院办公的部门单位都搬进了新的办公大楼。接着,县里召开人大政协两会,郑松林被当选为信水县人大常委会主任。

县人大机关设在行政中心大楼的第七楼,在七楼的窗口向下看,面前是刚刚新建的行政中心广场。广场上有楼台亭阁、喷泉,移植了许多古木,栽植了花卉灌木丛,几条曲径的小道相通,一条弯曲的人工湖水清如碧,水道两侧建筑了凝混土仿白大理石的栏杆,显得古色古香,水道上面架设了三座仿古的拱形桥,场地正中央是一片空旷平坦的场地,中间是国旗墩,一面刚刚升上半空的国旗在空旷的上空猎猎飘扬,两旁是草坪,这两块草坪很有特色,左边一块是中国国土图案,右边一块却是信水县城行政图案,全部用灌木拼凑而成的。这个创意是郑松林构思出来的,眼下他在七楼高高地向广场俯视着,望着自己的杰作,尽管自己不是坐在县委书记的位子上看,但还是感到很欣慰,毕竟这么一个大的工程是在他的决策指导下完成的。

郑松林欣赏了一会美丽的广场后,心情好多了,他重新坐在了办公桌前,看一些枯燥但又十分重要的法律法规,看来他这五十多岁的人要重新当一回小学生了,所有的业务要从头学起,不然对今后的工作没法进行指导。他戴着老花镜,认真地研读着那些文本,通过几天的研读,他觉得自己应该出一身冷汗,因为自己在县长、书记的任上,许多工作都是以行政手段去推动的,许多工作都是违背法律的。当时的人大主任多次提醒他决策时要多听取人大、政协的意见,他当面没说什么,背后却感觉人大主任是给他添麻烦。但自己位高权重,哪能听得进去,许多事情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实施的,如今自己在这个位置上了,才觉得那人大主任是尽了自己的责职的,他感到有点内疚,他想,有空一定要去拜访这位老前辈,一是表示歉意,二是虚心拜师。唉,想不到老都老了,还要去补上法制这一课。

在人大上班的十多天来,他感到工作压力轻松了不少,现在可以打开门办公了,在他办公室进进出出的大多是人大机关的工作人员向他请示汇报,当然,也有一些机关的局长们和乡镇的干部们过来看望他,每逢这样的时候,他都会很高兴,会亲自倒茶,递烟,这在原来当书记的时候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一下子由原来严厉的书记变成了可爱的老头,其实,他自己也为自己的变化而感到吃惊,他就在这既感到身心轻松,又感到有点失落,还有一丝丝的惆怅之中打发着日子。有时他会百无其聊地坐在办公室发着呆,脑子里一片空白,待自己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在呆坐着,只有长叹一气,认为自己开始老了。

现在,他唯一关心的是去年发生的“9.16”案的进展工作,他到人大上班后,吴东方来了几次,每一次都说这个案子快了快了,吴东方不说具体的进展情况,他现在不是书记了,只是人大主任,人大主任按理说,有权监督一府两院的工作,有权监督政府各组成部门的执行情况,可他懒得问。这个吴东方总要给他一个交代的。

快到下班时间了,他收拾了一下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准备下班,原来他当书记的时候,下班的时间总是很晚的,应酬也很多,现在应酬少了,可以早早下班,可以回家和妻子、儿子团聚,尤其是妻子的菜炒得特别好吃,弄得经常在外面吃饭的儿子也养成了不愿在外的习惯,能推的应酬尽量推,推不掉的只能表示遗憾。

一回到家,推门进屋,果然是饭菜香气扑鼻,一桌子的好菜,他赶忙放下公文包,有点迫不急待地抓起筷子挟起菜往嘴里塞,老伴见了忙嗔怪地说:“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象个馋猫!快洗手去,再等儿子回来再动筷!”

郑松林边嚼着嘴里的菜,边乖乖地洗手去了,洗毕后,便端坐在家里的首席上说:“快拿酒来,我今天可要好好喝上一杯!

    老伴又端了一盘菜上来说:叫你别急,儿子还没回来呢!

郑松林有点不高兴了:“儿子还比老子大?我看你也太偏心了!整天嘴里挂着儿子,把我这老子放在哪里?”

老伴听了,觉得好气又好笑:“我看你真是老了!好了好了,我实话告诉你吧,你未来的媳妇今天要过来吃饭!”

郑松林一听,一下子转怒为喜:“我说呢,平白无故,烧了一桌子的菜,我还以为是特意为我烧的呢!”说着,便离开饭桌,朝门口走去,他要去看看,他们俩人回来了没有。

其实郑谦正在行政中心大楼下面等邹莲莲,文联已随县委机关搬至行政大楼四楼,平时文联屁事没有,可今天偏偏有事,在下班前,傅中原到文联安排布置一项活动,他又从一家企业拉了一万元的赞助费,所以大家忘记了时间,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搞什么活动才好。邹莲莲很想发表自己的见解,可她手机偏偏响个不停,那郑谦正用手机频频打电话问她好了没有。她气得真想把手机摔了,傅中原本来要安排大家共进晚餐的,但见邹莲莲不亦乐乎忙的样子,也不好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说吧,晚饭取消了!”

邹莲莲忙说:“不能因为我而取消饭局,我可以打电话取消那边的。”说着就要拨电话。

傅中原赶快制止笑道:“我们的饭局可以安排在明天进行的,那边郑老书记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哦。”
    文联的同志也都附和着傅中原的意思。

正在车子里等得焦急的郑谦见邹莲莲终于下来了,他赶忙从车里钻出来迎上去,可换取的是一脸的不满的脸孔,他是百思不解,他苦苦在这等了近一个小时,可换来的是一脸的冰冷,可他哪知道,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文联这个集体了,集体的聚会,她从不想错过,但就是因为今天要到未婚夫家吃饭,却使文联的聚会推迟了,所以她当然要生郑谦的气啰。

但邹莲莲一到郑谦家,一见两位大人正在等待着她,她有点觉得不安了,也很感动,所以她见了老俩口,立即绽放出笑脸,和他们俩亲切打招呼。

一家四口人快乐地享受着晚餐。郑松林在这样的氛围下,心里不由暖融融的,可以说,几十年的仕途,他没有真正自自在在地享受着这种天伦之乐,每每是吃饭的时候,就身不由己不得自在,一个县里那么大,不是有这事就是有那事,现在想想当时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应付这些烦心的事,如果还让他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和工作状况,他真的是不愿回去了,现在这样多好!

 

46

傅中原现在在家可以说是享受贵宾式的待遇,家里的事从不让他插手,因为陈玲对傅中原近期的表现是越来越满意,因为在过了春节县“两会”召开之后,,便开始下乡,新任书记于斌为了熟悉整个县的情况,每次下基层都叫上傅中原陪同,傅中原仿佛成了县委办公室主任角色。

傅中原其实并不想整天陪同于斌,但于斌点了将,他不得不陪同,这倒不是内心不想陪他,而且很喜欢和这位原来的故人,现在的信水县第一把手在一块,只是人言可畏,他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谙熟其中的道理,人家以为他对新来的书记使了什么特殊手段。他真的怕这样的闲言碎语,他一直信奉做人要直,做文要曲的信念,不想也不愿为了自己爬上一级台阶而不择手段,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他从这段时间的零距离接触,他认为于斌有魄力、能干事、想干事,虽说自己的根不在信水,没有根基,反过来是好事,可以甩开手脚去干,只要咬定青山不放松,扎扎实实,就能办成事,他从不讳忌什么,比如他一上任,他就带领信水县的党政班子全体成员去访贫问苦,现场办公,到卢老副县长的墓前吊唁,在县里的会议上明确要求大家要向这位已故的副县长学习,他敢于不去易老副县长墓前,而偏偏去卢副县长的墓前吊唁,这让在市里当副市长的易副市长怎么想?而且还把大家带到省三监狱去参观,这样忌讳的事只有他才会这样干,而不是象信水县历朝历代的官员一样上任之初必去康山书院附庸风雅。

在春节前,他陪同于斌跑了北边的全部乡镇,于斌的那种问问题问情况的独特方式让傅中原受益匪浅,他从不打官腔,也不愿听取长篇大论的汇报,而是采取他当记者时的采访风格,象一把匕首似的刀刀击中要害,这不得不使乡镇书记、乡镇长们高度重视,不敢有任何侥幸和掉以轻心的思想,他见乡官们头上冒汗,他在一旁却觉得非常痛快,有点淋漓尽致的感觉。

因为在正月间跑了几个地方,刚过完元宵节,于斌不准备下去的,但临时又改变主意,准备往南部未到的乡镇跑一跑,傅中原接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立即向赵岚芬请假。

赵岚芬眼下对傅中原是格外的客气,她也隐隐约约知道傅中原与于斌书记关系特殊,什么事都让他几分,有时部里的工作,她部长一个人完全可以说了算的,但她硬是要征求一下傅中原的意见,这倒叫傅中原有点不安,他暗自提醒自己,越是在于斌书记器重的情况下,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要戒骄戒躁,万万不可忘乎所以,所以他每次下乡外出必定要与赵岚芬打个招呼请个假,这样自己也踏实,赵岚芬也满意。

于斌不一会下来了,见了傅中原说:“中原,今天我可要到你的老根据地去了。”

傅中原问:“今天去青畈乡?”

俩人边上车,边说着话。一路上,于斌详细询问青畈乡的情况。傅中原对青畈乡可谓了如指掌,可以说是于斌有问他必答,于斌很满意地说:“看来你对青畈乡是花了心血的。”

有了书记这样的评价,傅中原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说实话,这一段时间,虽然俩人在一起工作,但傅中原绝口不提个人的事情,在这一点上,很让于斌看中,其实,于斌这段时间带他下乡走基层,就是对他的综合素质的一个全面考核,应该说,结果很是满意。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便到了青畈乡,傅中原回到了久违的青畈乡,倍感亲切。一下车,路人都和傅中原打招呼,倒把这个堂堂的县委书记给冷落了。

青畈乡的小街上,到处还残留着鞭炮的残骸,虽然已过了元宵,但农村的年味还没消退,不时还是听见几声爆竹声,那是孩子们在年头年尾藏留下来的,孩子们是喜欢过春节的,他们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延缓年味。

长期在省城工作的于斌有点喜滋滋地看着这一幅太平盛世的农村景象,他对傅中原说:“我们不急着到乡政府去,在街上转转吧。”
    傅中原说:“那肯定是我向导了。”

青畈乡的小街与县城比那是微不足道的,但却很有特色,有明清的遗风,那排排古旧的房子似乎在倾说当年的盛况,小街弯弯曲曲一千多米,街宽约五米,街两旁多为二层小楼阁,底层为店铺,上层为居室,框架结构,小街容纳了百余家店傅,店有杂货、服装、饮食、生活、生产一应俱全,店铺保留了古朴的特色,小街的生意几百年来一天一天地做下去,做得有滋有味。这小街的生意人做生意讲究个“信誉”二字,都是一条街上的人,都是四邻八乡的老主顾,万一碰上个应急,兜里又没钱,购物帐也是可以赊的,生意做得和和气气,万一张家的店铺销完了一时未进,在李家匀一点也是好说的,都是乡里乡亲,只要和睦就好。小街的小生意做得犹如这条小街一样古朴素实,民风可爱。

于斌走完这条小街,发现了古老的建筑之中,嵌建了一些混凝土结构的楼房,原来的旧房已被推倒重建,显然与古街不协调,在赞不绝口的同时,也发出了一点遗憾:“这条街如果能保持原貌,加以修修多好啊!”

傅中原说:“是啊,当时我们乡里出了面加以干涉,可是没有成功,因为这条街没有列入政府的文物保护单位,但我还是失职了。”

俩人边走边谈论古街的文化,恰好于斌又见到街旁一幢房子外挂了一块乡文化站牌子,于斌饶有兴趣地说:“怎么样?到里面看看?”

傅中原在担任青畈乡党委书记的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便是文化站,离开青畈乡几个月,也真想旧地重游,听于斌这么一建议,立马响应道:“于书记这么有雅兴,我理当奉陪。”

俩人走进了文化站,文化站内老站长和金凤正在里面忙碌,正月间,来文化站看书娱乐的人还是不少的。金凤见了傅中原,一下子露出了惊喜,她刚欲叫出声来,傅中原忙向老站长介绍道:“这是县里新来的于书记,特地来看望你们!”

于斌忙伸出手握了老站长的手说:“老同志辛苦了。”

傅中原又向于斌介绍:“这位是金凤同志,她可是大学生,考取公务员到乡里来工作的。”
    于斌握了握金凤的手说:“在基层锻炼一下,对今后自己的发展是非常有利的。

金凤面对这位看上去很年轻,而又很斯文的县委书记,心里很是激动,联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到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大闹一场的情景,如果当时是这位年轻的书记,她肯定是不会那样闹的。

老站长的心里也很激动,这乡文化站接待最大的官是县里分管文化站的副县长,今天县委书记光临,那可是文化站开站以来接待级别最高的官了!

趁老站长去陪同于斌书记介绍站内的情况和设施时,金凤满脸涨得绯红,她用多情的目光望着傅中原,傅中原让她盯得不好意思,但同时也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着眼睛会说话的概念。

金凤低声问:“傅书记,你一切都好吗?”她自从西南回来,一直没有与傅中原联系,她也很想到县里去找他,但她知道,现在的傅书记是县里的大红人了,她不能在这样的时候给他添任何麻烦,想不到傅书记竟然陪同县委书记来到了这小小的文化站,这说明傅书记心里是有她的,只是嘴里不说而已。

傅中原说:“我还好,就是忙,你呢?”

金凤面对自己所深爱的人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倾诉,但她在这样的场她不能,她只有将这种感情欲望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但两只眼睛偏不争气,已是泪汪汪了。

傅中原见了忙阻止道:“金凤,别这样,快擦掉眼泪,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说完,赶紧加快步子向于斌、老站长靠近。

金凤其实是流出幸福激动的泪水,是喜极而泣,她赶紧听话似地悄悄将泪水抹干。

其实傅中原见了金凤,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和滋味,金凤美丽善良,但就是对自己太多情了,他一定要阻止她这种感情的发展,有空要好好开导她,不然真的会耽误她的。

于斌参观完乡文化站后,很是满意,他对傅中原说:“想不到你将一个小小的文化站经营得那么好。”
    傅中原忙说:“我可不敢要这个功劳,这全靠老站长苦心经营,他在这个岗位上可是干了三十年了!”

于斌笑道:“中原,可别谦虚了,老站长刚才给我汇报说,这个文化站不是靠你的大力支持,早就关门了,他还说,自从你不在这里当书记了,文化站的日子又开始不好过了。”

傅中原听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其实,他到文化站后,他已经看出来了,现在的文化站确实不如以前那么红火,但相比而言,基础还在,在全县来说,还是可以排上号的。

俩人快走到乡政府门口,于斌竟然改变了主意说:“中原,今天我们改变一下方式,反正你对青畈乡也很熟,对整体情况我也大概了解到了,时间还早,今天我们直接下村,然后再返回乡政府,你看如何?”

傅中原听了于斌这么说,心里很是感动,作为一个县委书记,对部下那么平易谦虚,这在一般领导干部都是难以做到的,他忙说:“于书记,怎么都行,我反正鞍前马后伺候就是了。”

于斌笑道:“好你一个中原,现在也变得圆滑起来了,我目前需要的是高参,不是要溜须拍马的人,要那样的人,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傅中原也被他说笑了:“我可没有你那么站得高,看得远,你是市级领导,又是县委主要领导,我们之间的角度不一样嘛!”

于斌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批评道:“中原啊中原,你叫我说什么才好,那天我到任的晚上不是和你交了心吗?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做我的耳朵,做我的高参!以后思考问题要站在全县的角度来想……”

“可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科级干部,我哪有那么高的水平?”在于斌这里,他也觉得放得开,有什么话也就直说了。”

于斌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在我这要一颗定心丸,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的。”
    傅中原马上说:“于书记,我不需要你对我的任何承诺,我会用实力证明自己的。”
   “那就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一上午,于斌走访了青畈乡的几个村,特意在一个村委会吃中饭,他觉得收获很大,在最基层参了解到更加实际的情况,有欣喜的,也有沉重的,有自身的原因,也有政策上的不到位,这对下一步第二轮的新农村建设提供了第一手参考依据。

直到下午四时,他才结束了村里的访问调研,于斌对傅中原说:“我们杀回乡里?”
    傅中原说:“既然我们到了这里了,就要与当地的父母官见见面吧。”
   “好,我也正是这个意思,我要考考这些乡官们,看他对下面的情况到底了解多少,比我多,说明他们做了工作,深入了基层,比我们少,那对不起,他们帽子我要考虑考虑了。”
    傅中原觉得于斌很有魄力和洞察力,以后在他手下工作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当然更多的感慨是在他手下工作过瘾,始终让人充满朝气,催人奋进。

四时半左右,于斌、傅中原到达青畈乡政府,当走进政府大院内,里面却冷冷清清,如无香客的庙一样。

小车驶进乡政府一会,才有一个六十余岁的老人走了过来,他是在傅中原走后请过来守门值班的,所以并不认识傅中原,傅中上前问:“乡里哪位领导在家?”

老头自从到了乡政府后,便觉得自己是个衙门的人了,平时一般人来咨询办事那是一副官相,但眼前的这两位来者是带了小车来的,所以还是很客气地回答:“乡领导哪能时时刻刻呆在这里?”

于斌皱了皱头问:“那现在谁在这里主事呢?”
    老头见他问这个,有点自豪地挺了插胸脯说:“乡领导不在家,那当然是我啊!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有用吗?”

“当然有用,现在我当家!”
    傅中原见老头回答的越来越不象样,刚欲上前说什么,于斌却阻止了他,接着问:“那你知道这些乡领导到哪去了,你们的书记乡长到哪去了?”

“那……那我可不知道,他们到哪去怎么会告诉我呢,他们下午来了一下,在一个小时前离开的。”老头仔细打量了对方问:“你们是外地来的吧?那也难怪,你不了解我们当地的风俗,现在才刚刚过完元宵节,也就是说,年还没有完全过完,正月间家里客人多,哪家没有客人要招待应酬?”

“怎么?年还没过完,那要过到何时才算是过了年呢?”

“起码要过完正月间吧,再说现在有谁会来乡政府办事呢?要那么多干部在这干吗?有我一个人就行了。”

于斌听了只有摇摇头,然后说:“老人家,那我告诉你,我是信水县的县委书记于斌!今天就是到这来办事的。”

老头一听,吓得全身有点筛糠的样子,但他到乡政府毕竟有几个月了,也算是经过风经过雨经过世面的人了,他稍微镇静了一下,人点不相信地说:“你……你不是在吓我吧,县委书记家也应该有三亲六故的,总不真的至于到这里来办什么事吧?”

傅中原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对守门老头说:“这位真的是县委书记,请你务必去转告诉你们书记乡长,就说于书记到了你们乡搞调研。”
    “那……那你是?”老头问傅中原。

傅中原说:“我是原来这里的乡党委书记傅中原,你没听说过?”

“我……我听说过……”老头这才彻底蔫了下来。

于斌走上前去说:“老同志,这不怪你,你在乡政府也算尽到责任了,如果乡政府一个人都没有,那可真不得了了!”

“哦,对了,曾副乡长来过,他说他下到村去搞什么文化普查……”于斌听了才感到有点欣慰。

在回城的路上,于斌一言不发,眉头紧锁,他在为乡镇干部的工作作风而深深担忧。

 

47

江南的春天已悄然来临,寒冷之中夹杂着春的气息,河畔的柳枝已有隐隐嫩蕾想要早早绽放,枯萎一冬的草也在憋劲要早早冒出嫩绿,这时,催春的雷声响了起来,继而带来了春风春雨。

傅中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春雨,这场春雨下得很猛很大,竟然赶在了桃花汛之前,窗前,那淅淅沥沥的雨丝象给窗口挂上了一串串珍珠窗帘。傅中原就喜欢听雨,可能其他人听雨觉得特别单调,但他在雨中可以听出音乐声,雨点象跳动的一个个音符,组成一支优美动听的交响乐。

雨丝带着初春的寒意,从窗口扑面而来,砸在脸上让他清爽了不少,这几天,他都在思索着自己今后的发展问题,说实话,于斌的到来,确实给他注了一剂强心剂,原来对仕途的欲望已经灰心懒意了,现在有点死灰复燃的味道了,作为一个有事业心,有抱负、有理想的男人是不会错过任何对自己有利的发展机会的,但于斌的一些话也给了他莫大的压力,有为才有位,自己虽然在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干了一番成绩,但这只能代表过去,现在他唯一要做的是找到成绩,这成绩就是东风,他自信地想,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是自己的作为,只是目前在宣传部副部长、文联主席的岗位上能有什么作为?就是工作再出色,功劳也不能算到自己的头上。

傅中原满脸心事地从窗口走到办公桌前,到了新的办公大楼上班,所有的桌椅都是新的,他作为副部长和文联主席,有一间自己的单独办公室,但这新的办公室丝毫不能给他带来更好的心情。在办公桌前,他将堆放在桌上因没时间清理的东西进行整理,既整理物品,也整理自己的心情,一张别致的名片从书缝中掉了出来,他拣起了来一看,发现是他在西南那个边陲市获得的,他眼睛一亮,立即停止了整理,赶忙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通了这个电话。

也许他运气好,这个电话一拨便拨通了,话筒传来了一口港腔:“喂,我这里是香港金马集团,我是总经理助理陆港,请问你哪里?”

傅中原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也不知如何表述他们的认识经过,经对方再三催问,他才有点零乱地复述了一下他认识的经过。

不想,对方的态度非常热情,详细地问了傅中原所处的省份、县份、联系方式,最后说:“我们找得你好苦啊,我马上向金董事长汇报,你别走开,待会我们再打电话过来。”

傅中原的初衷并不是要索取对方什么感谢的,而是想与那位看上去派头很大的老板联络一下,能否引进一些资金项目过来,如果成功的话,也算是自己有所作为,也为宣传部、文联的招商引资任务完成有个好的结局。傅中原有点遗憾地认为自己没有把事情说清楚。他正胡思乱想之中,他桌上的电话铃响了,看电话上的来电显示,是对方打过来的,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还是刚才那位叫陆港的助理打来的,他告诉傅中原,他的董事长听了很高兴,他会在近期内带着总经理,也就是那位在西南边陲出车祸的年轻人一同赶到信水县,请他务必等候,傅中原刚想谈一下关于投资的事,但对方却将电话挂了。

傅中原放下电话,心里有点失落,他不知这件事要不要与于斌书记和赵岚芬部长汇报,对方并没有讲要来投资,听那口气是要来当面表示感谢的,来感谢他,他却不想做冒功的事情,但要把金凤牵扯过来,那事情就复杂化了,到时人人都知道他是带着金凤一道到西南旅游了一趟,他到时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正是因为这件说不清楚的事情从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下来,这次看来是自己弄巧成拙,重蹈旧辙了。

快到下班,他似乎忘记到文联去一趟,而是径直下班回家,到了家里,有点失魂落魄的的样子,敏感的妻子陈玲发现了丈夫的异常,便问:

“哪里不顺心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近期陈玲对丈夫是关爱有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家务事都不让他做。万一这事暴露了,他怎么解释才好,谁会相信他的清白,到时妻子对他又是一场持久的冷战,谣言又会烽烟四起,弥漫在信水的每个角落,于斌也会对他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那时,他还会那么信任自己吗?他觉得自己的头有点隐隐作痛了,他见妻子这样问,也好顺势说:“是有点头痛。”

妻子放下手中的活,赶忙过来帮他揉太阳穴,他用手把妻子揉头的手抓住说:“好了,你去忙吧,我歇一会就没事的。”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那好,待会女儿要放学了,我先去烧饭。”陈玲赶忙又回到厨房。

傅中原面对即将到来的事,不知是福是祸,考虑这事如何同妻子启齿,如果妻子能理解那是最好的事了,可万一她不理解,那话一说出去不等于不打自招吗?敏感的她其实在他在西南之行期间已经到青畈乡查访过此事,这是青畈乡常务副乡长曾庆水亲口告诉他的,如果今天把这事抖出来,她肯定是不依不饶的,家庭的气氛一下子就变成另外一种模样。他真的很珍惜这种和睦的气氛,他自己帮自己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看来,还是暂不告诉她为好,这样好的家庭气氛能多一会是一会吧。

女儿亮亮回家了,看到女儿,心里便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亮亮一回到家,甩了书包便小鸟依人般地坐在了傅中原跟前, 傅中原爱抚地摸着女儿的头,女儿长大了,已经身高达到了一米五十多,活脱脱成了一个小美人坯,长大了,看来比妻子更漂亮的,但他在妻子面前从不敢说这样的话。

陈玲将饭菜端上了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

一个星期后,傅中原接到了电话,是金马集团陆港打过来的,说他们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准备启程,估计二三日可以到达他们信水县,傅中原知道,不能躲的事是躲不掉的,他立即向于斌和赵岚芬作了汇报,说香港金马集团的老总要到信水县察看投资环境,于斌听了非常高兴,他说:

“金马集团在香港是个大财团,其资金不光在香港拥有几十个亿,而且公司在大陆分布很广,一定要抓住这条线不放松,县里要高标准,高规格接待!”

傅中原听于斌这席话,也很受鼓舞,暂时也抛开了自己的一些私心杂念,做好全力接待工作,赵岚芬也是个政治敏感性很强的人,她对傅中原说:“还是以部里的名义接待吧,部里如能将这位大老板引进来,也算是宣传部门虚事实做,为信水县的经济发展添砖加瓦了。”

于斌却说:“我前面不是说了吗?要高标准、高规格接待,以宣传部的名义恐怕不行,要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宣传部门要积极做好配合工作。”

赵岚芬听于斌这么说,也就不好说什么,但他表态还是非常快的:“请于书记放心,我们宣传部一定做好配合工作。”

于斌立即召集工业园区管委会、招商局、经贸委、两办、宣传部等部门负责人会议,就接待香港金马集团一行来信水考察事宜,进行全面的部署和安排。

三天后,金马集团长董事长金诚义先生及总经理金龙以及陪同人员一行到了信水县。

傅中原与金诚义一行见面是在县宾馆豪华套房见面的,当总经理助理陆港一见到傅中原,一下子就认出了,他赶忙对金诚义和金龙说:“就是他,就是这位先生输血救了金总的命!”

已届五十六岁的金诚义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当他见到了儿子的救命恩人,忙招呼儿子金龙说:“快,快来谢过恩人!”

在一旁的于斌、计雷等县领导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却被这眼前的场景所感动,反正是事态往好的方面发展,这就行了。

傅中原觉得有点承受不起的样子,忙扶着面前这位二十八九岁的年轻总经理说:“别客气,我们是有缘在西南相会,谁碰到这样的事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接着傅中原一一介绍了县里领导一行。

待宾主依次坐下,金诚义感慨地说:“我二十多年前在大陆开公司办企业,就领略了大陆同胞的纯朴善良,今天又切身体会到了同胞手足之情,可是我对大陆人民却是有过的……”

傅中原问:“金董何出此言?”

金诚义脸露愧疚地摇摇头:“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我几次都萌发到大陆来赎罪,可是总是事务缠身,难以前行啊!”

于斌说:“金董不必客气,今天你能屈驾我们这方小县,可谓是我们信水县蓬筚生辉啊,这次先生到了们这个小地方,如不嫌弃的话,可要多呆上一些日子哦!”

金诚义赶忙说:“一定一定,这次来大陆,一是来专程携犬子前来感谢傅先生,二是要了却我一个二十多年的一个夙愿的。”

傅中原见他只说了二个目的,忙补充道:“金先生,我希望你还有第三个目的……”

金诚义说:“请傅先生赐教。”

于斌见状,怕傅中原讲得太直了,反而恰得其反,他接过了傅中原的话题说:“他的意思是想请金先生一行到我们信水县的一些名胜古迹看看,也顺便考察一下这里的投资环境。”

金诚义说:“放心,于书记,计县长,我正有此意,今天我不想将生意的气氛带到这里,那显得太俗了,今天我们就在此叙叙情,您看如何?”

于斌爽朗地说:“行,今天专门叙叙情。

晚上,信水县委县政府以最高规格宴请香港金马集团一行,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双方气氛非常融洽,尤其是金马方很是尽兴,直到一个时辰后,酒席方散,接待方安顿他们休息后,于斌才有空将傅中原拉到一边劈头就问:

“这救命之恩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中原面露难色地说:“这事确实是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

“你做了好事,有什么说不清楚?”

“真的是说不清楚,如果我将事情的原原本本告诉你,你信我的话吗?”

“只要你实话实说,我就信。”

“那好,今晚我就到您办公室,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你。”

“行。”

这晚,傅中原在于斌的办公室,将自己如何在文联感到失落,找了个机会到西南走了一趟,他原来工作过的青畈乡文化站干部兼乡广播员金凤如何跟他一块到了西南,傅中原也坦露了金凤姑娘对他有爱慕之情,他又是如何保持距离,加以克制,尤其是将到西南的边陲小城夜晚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于斌有点象听故事一样听完了傅中原所说的一切,有点感慨道:“你呀,这段经历足以丰富你的文学素材了!”

傅中原不好意思地说:“于书记,可别开我的玩笑了,你让我这事怎么和金董事长解释?冒救命之恩之大功,不是我傅中原的做人原则,我也不会。可是我不冒功,那又如何去解释呢,我心里是十分矛盾的,还请您给拿个主意吧。”

于斌听了也觉得为难,他思索了一下说:“你能这样坦露这件事,我是绝对相信你所说的一切,这位金董事长是来找救命恩人的,而不是来找个替身的,我们不能向他说谎,而应该说出这一切,想必他也能理解,这也说明了我们的诚心,什么叫以诚待商,我认为这就是一个很典型、很具体的例子。至于对你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我想只有你知我知,金凤姑娘知,还有金董知道就可以了……”

“可是……”

“当然,还有弟妹那里也应该知道,那时我会亲自向他解释的,这事情出现了,反而是好事,这说明你傅中原是经得住美女考验的,你妻子反而会更加爱你的!”
    傅中原听了如同卸下了一块石头:“谢谢于书记!”

“怎么谢我呢?我可要代表信水县人民好好谢谢你呀,是你将财神爷引进我们县!看金董的一番诚心,又加上有这么一段曲折生动的故事,他一定会被深深感动而来我县投资的!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将这几位财神爷陪好,多增加一点感情,事情就顺利了!”

 

48

近一段时间,舒飞荣可谓走了背运,搞女人宾馆被捉,在家被老婆弄得翻天覆地,赖子规定的时间早已过去了几个十日,但自己却不可能一下子凑出这么多钱来,赖子不管她拿得出拿不出,是三天一个电话,直搞得他耳朵里如同塞了一只苍蝇那么让人不自在。那常光明说好为他出钱摆平,可狡猾的常光明是不见鬼子不上弦的精明商人,他的那块土地弄不到手,他说什么也不会出钱的,他只有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地求项庆,要他到有关部门打招呼,给下面施加压力,可他哪知道,项庆的日子却是热锅上的蚂蚁,比他还难受,哪还有心思为他们谋地皮发大财?

舒飞荣又一次接到赖子的电话,说限他最后三天期限,而且措辞非常强硬,有点象脸皮要撕破的样子,这可真的要他的命。昨天又接到了乡政府守门的老头的报告,说是原乡里的傅书记带着县里的于书记来乡里,没见到书记、乡长,很生气地走了。他想,八成是傅中原从中搞的鬼,成心要出他的丑,这事在信水县所有的乡镇在正月期间乡干部上班都不可能那么守时的,可他就偏偏倒楣。县委、政府两套班子到范村去现场办公,也肯定是傅中原出的主意,他恨傅中原有点牙齿都恨得发痒了,恨不得咬上傅中原一口才是,而且他现在是书记面前的大红人,红得发紫,他绝不能容忍,在与赖子之间的事处理好后,他要想方设法不让那得意的傅中原日子好过,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死也要死在一起!

舒飞荣已经无心过问乡里的工作了,他匆匆向乡长交代了一下乡里的工作,便又趋车赶回县城,他要抓住项庆这根救命稻草,就是求爷爷拜奶奶也要叫这位远房的表哥拉他一把,不然他就没有活路了。在路上,他拨通了项庆的手机,可手机一直是处在关机状态,连续拨了不下二十次,听筒里一直是移动服务小姐输入电脑的冷冰冰的声音。

舒飞荣将车悄然停到行政中心一处不打眼的地方,然后到六楼,敲响了项庆的办公室门,项庆办公室房门紧闭,敲了一会,惊动了县委办公室的吴真主任,吴真见舒飞荣,不象先前那么热情了,他问:“你有什么事吗?”

“哦,我找项书记汇报一下工作。”

吴真见走廊上有人来来往往,便对他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舒飞荣见了吴真的那样一副严肃的尊容,心里有点不踏实了,八成是于斌书记要他转告批评他的意见,今天自己是自投罗网来了,他硬着头皮进了吴真的办公室,可吴真说出的话比他预料的更加糟糕:“项庆已被市纪委双规了!”

吴真的话一出,舒飞荣如同听了睛天霹雷,炸得他头皮发麻,好一会才转过神来,他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吴真的办公室的,一路上谁与他打招呼他都记不起来了,脚上飘浮地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到自己的车上。坐在驾驶舱里,他的脑子正在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项庆这颗大树倒了,他不知自己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见大院内已陆陆续续有人下班了,他稍微镇静了一下,坚持将车开出这个是非之地,车子驶进了常光明的别墅内。常光明正好在屋里,见舒飞荣的车子来了,赶忙出来迎接:

“舒书记,事情办妥了?”
    舒飞荣脸色铁青地站出车舱,见了常光明只是甩出一句话:“遇到麻烦了!”

舒飞荣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凉水,死劲灌了一通后说:“完了,一切都完了!”

常光明心里一紧,知道地皮项目的事肯定没戏了,他心里有点恼火,为了这块地皮,他可花费了不少的冤枉钱,他可不能再往里面投钱了,再投哪有利可图?这条底线还是要防守的,果然,舒飞荣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常光明知道,这棵大树没有了,他可不想在这倒下的树上吊死。

舒飞荣忽然握着常光明的手说:“兄弟,大哥,看来只有你才能拉我一把了!”

一直是以大哥为居的舒飞荣居然尊称他为大哥了,这情况是真的不妙了:“我……我怎么帮你?”

“用钱帮,钱可是万能的!”舒飞荣有点声撕力竭了。

“舒书记,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距,看来这个忙是难帮了!”

“我的好大哥,你帮帮我吧!”

在常光明的面前,舒飞荣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低三下四的状态。常光明知道,该结束的事就要结束,再不能拖泥带水了,再拖下去自己真成了大大的冤大头,他对舒飞荣的态度马上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舒书记,你的事只能靠你自己了,我不可能帮上这个忙的!

“你……你……”舒飞荣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我们可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我倒楣了,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常光明既然撕破了脸皮,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有什么?大不了陪你蹲两年班房,说到底我只是陪同的,我用钱打点一下就没事了,看来我在信水也呆不下去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的事是你自找的,到时我同公安局说楚情况就是了,我毕竟还是个外商,你们信水县不会对一个外商就那么无理吧?”

舒飞荣听了他这一席话,气得浑身如筛糠般,浑身发抖,他将手指着常光明说:“算我瞎了眼,交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商人朋友!”

常光明冷冷一笑:“你真的把我当朋友?要知道,你和你的那位表兄在我这得了多少好处?你是把我当作摇钱树了吧?”

面对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舒飞荣觉得已经无话可说了。他重新钻回车上,掉头就走,车子象醉汉似的摇摇晃晃离开。

常光明待舒飞荣走后,也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虽然他知道,与舒飞荣的决裂那是迟早的事,但想不到来的这么快,他想,离开信水县的时机到了,在这之前,他要将自己在信水县的事作了了断,他果断地拨通了公安局周副局长的电话,他要将“9.16”案的经过告诉他们,自己落个投案自首,知情已报的从轻发落的结果。

舒飞荣离开常光明后,只有回到家中,他最后的一招便是向老婆坦白事情的经过,求得她的原谅,将她所掌管的存折拿出来交给赖子,虽然破财,但以后还是有东山再起的可能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常光明会背后捅他一刀。

公安局周副局长接到常光明的报案电话后,觉得事情重大,不敢掉以轻心,立即向吴东方局长报告。其实,吴东方对这个事情已经胸有成竹了,常光明的电话无非是多一份证据,案件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顺利地进行,新来的于斌书记也亲自过问了此案,并对案子的侦破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和具体的指示,吴东方认为,采取行动的时机到了。

这天夜晚,月黑风高,街面上已经很少有行人走动,约莫夜晚十时左右,几辆警车分别驶出公安大楼,打破了宁静的夜晚的寂静,车上的警察们按照吴东方的命令执行任务。

正在躺在床上与妻子一同观看电视的舒飞荣已经领受了妻子的一场暴风骤雨,暴雨过后是风平浪静,他已做通了妻子的工作,十几年来积蓄的存折全部归在他手上,虽然离赖子的数目还有一点尾数,但相信赖子不会因为一点点数目与他更多的计较,一定会让他缓口气的,尽管自己面临破财,十分心疼,但破财消灾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没让他消停一个小时,便有人按响了他家的门铃,舒飞荣不知谁深更半夜造访,便毫无察觉地披上睡衣去开门,一群警察涌了过来,领头的公安局周副局长,本来他们之间都是很熟悉的,在一块喝酒吃肉,称兄道弟,可如今他一脸严肃地扬起手中的一张纸片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经请示县委和县政府领导同意,你犯有扰乱社会治安罪,依法对你实行拘留,请在上面签字吧。”

舒飞荣一下子懵了,象被重重地打了一记闷棍,但还是听话似地用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与此同时,信水县的赖子以敲诈勒索罪名拘留,他的徒子徒孙也相继遭受同样下场。

当舒飞荣和赖子同时被押在布满了铁栅栏的看守所内过道相遇时,互相的眼里都射出了仇恨,都认为是对方害了自己。

次日早上,县法院院长殷洪波、县检察院检察长邓聪也立即知道了“9·16”案成功告破,心里很是高兴。自这个案子发生后,两长的压力很大,他们加大了办案力度,把历年积压的案子逐个梳理,该重审的重审,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办事,为此,他们的工作得到了信水县人民的充分肯定,两院的锦旗一下子得了不少,会议室已经挂不下了,这个案子的出现,无形中改进了两院的工作。正所谓坏事变成了好事。与此相反,郑松林知道了案子的经过后,连怪自己失职,用错了人,冤枉了人,一整天,他都没说一句话。

 

49

金凤忽然接到了傅中原的电话,她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她赶紧按了手机上的绿色接通键。

“金凤,我是傅中原,你在哪?”

“傅书记,你好吗?”

“金凤啊,有这么一件事,就是上次我们去西南不是你献血救了一个人吗?那人专程前来感谢了!”

“那好啊,你就接受谢恩吧。”

“不……不是的,我怎么能冒充恩人呢!这个恩应该你才能领受。”

“傅书记,你千万别推辞,你领谢就是了,这对你可是大好事情啊!”

“金凤,你是了解我的,我怎么会那样呢!”

“这是我给你的一份礼物,千万别推辞!”金凤为自己的这份礼物而感到欣喜,县里知道他救人不留名的高风亮节还不重重提拔?看来自己的这着棋是走对了的。

“金凤你听我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已经向于书记说明了真相。”

金凤一听,急了:“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知道你是失去了一个多好的机会啊!不行,我去跟于书记说清楚,是你献的血!”

“金凤,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这事是不可能瞒得过去的,待会县委办公室会打电话通知你的,要你到县宾馆同金老板会面,我先跟你打个招呼,让你有思想准备!”

“你……你怎么能这样呢?不先经过我的充许,就把事情说出去,那你……你怎么办呢?”金凤说话简直要带哭腔了。

“你放心吧,不就是说我们俩一同出去的事吗?我同于书记都说清楚了。”

“那嫂子那怎么交差?”金凤既为傅中原失去这次好名声而遗憾,又为他过他妻子这一关而担心,当然,在她心目中更加敬重他了。

“这一切都交给于书记了,他已经作了安排。”

“那她的反应如何?”金凤真的很为他的处境捏一把汗。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情理之中。”其实陈玲知道这事后,简直在家发了大地震,好在是县委书记出面,她多少买了些面子,不然她绝不罢休,她事后发了几次余震之后,便陷入了冷战状态,这些,他怎么好跟金凤说这些呢?

“怎么个之中法?”

“好了,别问那么多了,我电话挂了。”

“喂喂……”金凤还想和傅中原说一会话,对方却将电话挂了。

其实,金凤也准备去县城的,母亲蔡菊英最近身体有点异常,吃饭时老是按住下腹部,几次催她到医院看看,她总推说没什么事。今天,金凤是下决心要送母亲去县医院的,不想,县里要找她去有事,果然,不一会儿,县委办公室吴真主任亲自给她打来了电话,并说来接她的车马上就要出发了,她想,正好将母亲捎到县城看病,也让母亲开开洋荤,坐坐县里的小汽车。

四十多分钟后,县里的小车如期而至,金凤搀扶着已在乡里等候的母亲坐在了车上,乡干部们不知金凤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来头,连县里的小车也来亲自接她和她的母亲去县城看病,只有正在青畈乡主持工作的乡长略知一点情况,见县里小车来了,赶紧叫乡政府的秘书递了一包烟给司机,以示乡政府对这事的重视。

车子快到了县城,金凤要司机将母亲送到县医院去,司机却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小金,我是按照吴主任的意思办事的,他要我接到你以后,立即到县宾馆去,而且越快越好。”

蔡菊英见司机为难,便说:“金凤,我一时半会没事的,你还是去办公事要紧。”

金凤见母亲这么说,也就不说什么了,心想,反正宾馆到医院没有几步路,办完事走过去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车子到了宾馆,金凤和蔡菊英下了车,见傅中原和吴真早在宾馆门口等候,见她们来了,忙迎上去。傅中原见蔡菊英一副病蔫蔫的样子,关切地问:“蔡阿姨,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蔡菊英对傅中原的印象一直很好,原来傅中原在青畈乡当书记的时候,下乡经常路过她家,见了她是问寒问暖,所以在县城见了他非常高兴,她忙说:“不碍事,不碍事,这可是多年的老毛病了,说起来还怪这死丫头,我是坐月子落下的毛病。”

金凤见母亲与傅中原唠唠叨叨,有点嗔怪地说:“妈,瞧你说那些干吗?”

蔡菊英笑道:“好,不说不说,你去忙你的事去,我在这大厅等着你。”

傅中原说:“金凤这次到县里也算不上是什么公事,你还是一同去吧,有母亲在身边,女孩子家会胆大些的!”

金凤说:“我就那么胆小吗?

蔡菊英说:“那我还是不去的好……”

吴真见他们七嘴八舌磨磨蹭蹭忙说:“还是一同去吧,人家客人正要好好感谢你这位母亲呢,是你教育了一个好女儿呢!”

金凤根本不愿与这个吴真接茬,去年他的挡驾,至今想起来还有气呢。

在傅中原、吴真的陪同下,蔡菊英、金凤一同乘电梯上了六楼,金凤一路上紧依偎着母亲,怕母亲猛地从乡村一下子进入这豪华的房间而失态,其实蔡菊英是见过大世面的,早年在省城进过比这高档的宾馆,只是她从来没有向金凤提及过以前她的事。

不料,蔡菊英一迈进那金诚义的房间时,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显得那么突然。

正在房间与儿子金龙和总经理助理陆港等候着真正的救命恩人到来,他是昨晚才知道真正的救命恩人不是傅中原,而是另外一个女孩子时,他们父子俩有点不知所措,生怕其中有什么变故,所以在她们来之前,一直忐忑不安。

当金凤出现时,那位陆港一眼就认出了她,他说:“是她,我在医院见过她!”

金诚义父子俩赶忙迎上前,金诚义拉住金凤的手说:“姑娘,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金凤有点不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任他们父子俩将自己的手握得生疼生疼。

金诚义握住金凤的手时,打量着这位既年轻又漂亮的救了儿子一命的姑娘,仿佛似曾相似,正在记忆之中寻找,他的眼睛无意往后一看,见了蔡菊英,这一看不要紧,一看便忙松开了金凤的手,目光紧盯着蔡菊英不放,口里喃喃道:“我……我不是在作梦吧?”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在疑惑地看着金诚义的一惊一喜的表情,只有蔡菊英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她初进屋时,一点什么预感都有没有,无非是来陪同女儿见见那位被女儿输血救过的那个人,但在那父子俩在对女儿金凤千恩万谢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了那张曾经在二十多年前让她刻骨铭心的脸,她当时觉得有点头晕,想退出房间,但双腿却难以挪动。

金诚义几乎是扑过去挽住了蔡菊英双膀:“是……是你吗?”

蔡菊英闭上了眼睛,双泪从眼缝里流了出来,金诚义也用同样的热泪回报。

傅中原见了这情景,知道其中肯定有一段不异常的经历,他用手示意其他的人出去,屋内只留下金诚义父子和蔡菊英母女四个人。

屋内静得出奇,四人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感觉得出来。

金诚义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思索回到自己血气方刚的三十出头的时光里。那时,他已经与马氏结了婚,并生有一儿,也就是金龙,他和马氏的结合,纯属是为了家庭的利益,马氏是独生女,金诚义的父亲为了将自己的事业扩大而看中了这门婚事,金诚义与马氏是没有一点感情基础的,但为了家庭的利益和事业,他只有违背自己的感情意愿,与马氏结合。金氏集团与马氏集团结合后,集团改为金马集团,金马集团的组合一跃成为香港本行业的四大龙头集团,金马集团实力强了,但从此金诚义便消沉,可这样终究不是个事,便主动向任董事长和总经理的父亲和岳父请缨到内地开拓业务,为了使金诚义能有丰富的从商经历,以便将来好掌舱于金马,俩人都表示同意,金诚义到大陆后,暂时逃脱了不满的婚姻的羁绊,犹如一只笼子中的鸟飞向了广阔的天空,,开拓的事业也很顺利,只是感情的寂寞让他难熬,在他公司里招收了一批从乡村来的员工,蔡菊英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介绍进来的,她最初是干公司的内勤工作,无非是干些打扫卫生,打开水等杂物,她只知道默默无闻地做事,从没入他的眼,但偶然发生的一件事,才让他刮目相看。一次,他为了一个文本斟词酌句,怎么也不满意表述的文字,坐在桌前,烟一根一根地抽也没有用,因为这份文本非常重要,如文字表述不清楚,很可能会让人钻了空子,造成的损失是数以十几万上百万计算的,正在帮他收拾办公室的蔡菊英见这位总经理不知如何那么烦躁,便关切地问他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要她帮忙否?他见是一个打工扫地的女工问他这样的问题,有点不屑一顾地说:“这是文字,你能帮忙?”她知道他是从香港来的大老板,但中文水平却不一定比她强,她在高中时中文成绩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只是错过了考大学的机会,她放下扫把,自信地说:“我试试吧。”金诚义觉得面前这位丫头简直是自不量力,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显得很乐意的样子说:“好啊,你拿去看看。”她从金诚义手中接过那一迭案稿,坐在椅子上认真阅读起来,并用他递过来的笔,真的在文案上圈圈点点起来,其实公司业务上的东西她不太懂,但在公司半年多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她自恃自己的中文基础扎实,所以她大胆地修改起来,一小时之后,她将修改的文稿交给了他,他一直在注视着那副一放下扫把敢提起笔杆子的丫头,他由有点嘲弄继而转为佩服,他接了那份她纤纤玉手修改的文稿,见文稿内修改得体,语法也通顺许多,许多他想表达的意思都很清楚地表达了出来,这正合他意,他不由很认真地打量着这位一直埋没在他面前的一颗金子。第二天,她便被调入总经理办公室为文秘人员,她其实也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光是个能干内勤工作材料,而且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当然在她鼓起勇气修改文稿之前,她也是精心策划过的,她要找个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果然一试便成功。事后,她有点后怕,万一砸了,可能连内勤的工作也保不住了。此后,经过包装的蔡菊英形象气质一点也不比那些城市的姑娘们差,这让金诚义欣喜万分,刮目相看。从此,他身边多了一个得力助手,这样俩人接触的机会明显多了起来,来客应酬,他都要她一同去,经常双双对对出入酒店宾馆,久而久之,俩人日久生情,二十五岁的蔡菊英也十分仰慕他的人品和风度,她同样坠入了情网,在一个月朗星稀的美好夜晚,她向他献出了自己的处女贞操……。正当他俩享受着美好爱情的时候,他竟然被香港总部调回,从此,他再也没有回来,后来他才知道,他的父亲和岳父知道了他在内地的所作所为,非常恼火,果断地换将。金诚义走后,蔡菊英也因怀孕呆不下去,回到家乡信水县。

往事历历,蔡菊英不堪回首,当年意气风发的英俊小伙如今已经变成了半百多的小老头,如今通过这样的方式见面,让她万感交集,心里什么滋味都有,面对这位既痛恨又思念的。让她守望了二十多年的冤家,她将数年的泪水在这一刻之间尽情倾泻了出来。

许久许久,室内沉浸在悲喜的气氛之中,望着两位长辈的失态,金龙、金凤有点不知所措。

也许泪水流得差不多了,蔡菊英将金凤拉到了金诚义的面前说:“我……我将女儿交给你了。”

金诚义一听,有点狂喜地:“女儿……这是我的女儿?”自从他离开蔡菊英后,他一直牵挂着有身孕的她,但千山万水所隔,两种不同制度的地域,让他唯有时时向往内地发展,想不到今天她居然保留了他的血脉,他膝下只有金龙这个儿子,想不到今天她送上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儿,怎么不叫他欣喜若狂,他双腿一软,向他母女俩跪了下来……

 

50

数月来,傅中原与陈玲进入了冷战状态。为了减少家庭矛盾的进一步升级,傅中原只有采取回避的办法,尽量在家少呆一点时间,以免可能会发生的一些冲突。

好在他现在也确实很忙,香港金马集团经过缜密的考察和细致的论证,经董事会研究,作出了在信水县投资六亿元的决策。这事在信水县上下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县里组织了强大的班子来应对。项目的审批,土地的审批及不、平整场地通电、通水、通路、通路、通电话、有线电视等基础设施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金马集团对信水这块土地也发生了浓厚的投资兴趣,信水县自然环境保护得很好,森林覆盖率达60%,长期以来是以农业为主的大县,而在工业方面的基础相对弱些,但信水县的交通优势也很明显,有高速公路和国道穿境而过,有铁路横贯境内,这样的地理环境尤其适合开拓他们公司以经营生态系列产品的基地,他们的决策是准备把信水县建成华东地区的大本营,并以此辐射周边省市。金诚义自己亲自考察了这里的投资环境。回港后,立即派遣了各种专业人才到实地考察,一切准备就绪。双方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奠基仪式,这是信水县有史以来引进的一个最大的项目,当然也惊动了省市领导前来参加仪式,省委派出了省人大副主任邵师雄参加这个仪式,市委书记、市长等市主要领导应邀前来参加仪式。

奠基的那天,初夏的天气特别晴朗,奠基场地上彩旗飘扬,彩球飞扬,县里还组织了腰鼓队、秧歌队等来助兴。奠基场地一派热闹景象。县市领导簇拥着邵师雄走上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主席台前排是省市领导、县委书记于斌、人大主任郑松林、县长计雷、金马集团的金诚义、金龙等,仪式很简单,由于斌主持,计雷致欢迎辞、邵师雄讲话、市委书记讲话、金诚义的表态讲话,然后礼炮鞭炮锣鼓齐鸣。

领导们在台上风风光光,最忙的要数傅中原和吴真他们了,他们从接待到场地的安排、布置、礼仪等方方面面细细节节都要一丝一缕地考虑好,一场仪式下来,总算圆圆满满。

市委书记、市长参加完仪式便要回市里,他们再三对邵师雄表示歉意,邵师雄说:“放心,你们去忙吧,这信水县可是我老根据地,你们可没有我熟。”

在一同陪同的郑松林也说:“两位领导放心吧,邵主任我们会好好安排的!”

于斌和计雷也都说:“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邵主任的,而且我们还会请邵主任在信水多呆上几天,我们有好多工作要向他请示汇报呢。”

市委书记、市长对邵师雄再次说了千道歉万道歉的话后,又对于斌、计雷、郑松林千叮咛万嘱咐后,才放心回市里。

待市里的两位主官走后,邵师雄对县里的两位主官说:“你们去忙你们的,我有老郑陪同就行了!”

于斌说:“那怎么行呢?你老领导来了,我可不能失职!”

计雷也说:“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陪好您!”

邵师雄不高兴了:“不于,小计,看你们婆婆妈妈的,你们正是干事的时候,老是想陪着我这老头子干吗?我想趁这次机会到信水的各个角落转一转。人老了,容易怀旧,我可不敢将怀旧的心态带给你们哦!你们这年纪可是一切要向前看的!”

郑松林也说:“你们放宽心,老领导我一定会陪同好的,再说,我还要与老领导说些悄悄话,你们俩在身边,我们可放不开的!”

邵师雄说:“还是我这位老搭档知道我的心思。好,就这样定了吧。你们当前的任务是陪好外商。说实在的,你们一下子为信水县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这位信水县的老县委书记打心眼里高兴!”

于斌见领导这样说了,也就顺其自然了:“那好,我和计县长就去陪同金马集团的金董了,我们双方还有些事要坐下来协商协商!”

中午,金马集团为感谢信水县党政领导对他们落户大力支持,特在县宾馆设宴表示感谢。宴会的场面很大,在宾馆的大厅里摆了七八桌。金诚义今天的气色特别好,一身大红民族特色的仿古服装穿在身上,仿佛年轻了许多,尤其是自已身旁坐着一对儿女金龙、金凤更让他增添了不少光彩。

金诚义端起了杯子,杯子里斟满了红葡萄酒,葡萄酒与他身上的衣服一样鲜艳。他脸色红润地立在桌前作祝酒辞:“我今天的心情格外激动,共话信水县的发展大计,我感到非常地荣幸,鄙人能到这样一方生态环境优良,人文资源丰富,人民纯朴善良的热土投资办企业,这是我金某的福份!我归纳了一下,我能荣幸地在这里发展,得宜于三方面的原因:一是这里交通发达,有高速国道和铁路;二是自然资源丰富,生态环境保护得好;三是这里的人民让我深受感动。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具。有了这三者,那应该是我们投资经商者的乐园!为深深感谢信水县的领导们,今特借贵地备上一桌薄酒,以表本人的深深谢意。来,干杯!”

大家应邀都干了这第一杯酒。接着,于斌也发表了欢迎辞:“刚才,金诚义董事长代表金马集团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辞,我听了之后深受鼓舞,也增加了我们建设信水家园的信心,我相信,经过我们共同努力,信水县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祝愿金马集团在信水创业创利成功,同时也祝愿金董事长和他的家人们身体健康!”

宴席在亲切友好热烈的气氛中进行,傅中原也参加了这次宴会,他有点低调,虽然这次招商引资项目他的功不可抹,同时还得到了市委书记、市长的表扬和肯定,但他一点也不想张扬,他心里反而很乱,他想这次宴会结束后,他将隐退,安心工作,好好在家过日子,非份的事也就不想了。然而,吃餐饭也不得自在,对面的金凤不时地用传神的眼睛一次次地望着他,他只能低头进食,待有了八分饱时,他悄然退出。

初夏的夜晚和风习习,离开了嘈杂的场面,傅中原感到了一身的轻松,他走到了江边公园。江边公园已有霓虹灯在闪烁,衬托着迷人的夜景。他却无心欣赏夜景。倚在栏杆边望着信水河发呆,信水河水千万年来是那么淡淡地流淌着,在大桥灯光的映照下,发出呢喃的轻微声响,散发出七彩的微光。

他不想过早回去,他已经不能忍受家庭那种冷漠的气氛,他也不能因此影响了女儿的学习,造成她心里的不安。他掏出了一根烟点燃,烟是个好东西,在心绪不安的时候,它可以让你烦躁的心绪得到一点平静。三支烟之后,他觉得嘴里是有点苦涩,他用唾液润了润嗓子,然后,漫无目的的在江边公园闲逛,走了没多会,他的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是薛朝阳打过来的。

薛朝阳说,他现在在办公室,如果他没有事的话,他想俩人聊聊。傅中原正愁这段时间没地方打发,忙说:“我十分钟就到。”其实,傅中原也很想找个时间与薛朝阳聊聊天,他心里过多的苦闷要找个知心朋友倾诉一下。

不一会,傅中原便到了财政局。偌大的财政大楼只有一位门卫和薛朝阳。薛朝阳虽然还兼着局长,但现在已是副县级干部了,他在年初的政协会上,被当选为副主席。说起这副主席的位置,还是傅中原向于斌建议的。一次,于斌和傅中原聊天,便说到人大、政协的几位老同志到了年纪要退居下来,他受市委委托,正在物色候选人,傅中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出了财政局长薛朝阳。于斌听了说,据许多人反映,这位局长架子大的很。傅中原说,他哪有什么架子,只是他处于这个位置把关很严,所以得罪了不少领导,我认为这样的同志应该享受到公正的待遇!他将薛朝阳如何为捍卫财经纪律的严肃性,如何跑点进省争取县里的项目资金,如何抠门理财等说了一通。于斌当时没吱声,但到后来,傅中原觉得自己的一番话对薛朝阳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其实按他的资历按他的工作和他的人品是理所当然得可以得到这个位置的。

待傅中原坐定,薛朝阳见傅中原有点憔悴的样子说:“按你目前的状况,可以用如日中天来概括,你何故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傅中原长叹一气说:“别提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薛朝阳却很认真地说:“不,你一定要同我说,我毕竟比你大些,经历的事情也比你多,你可一定要对我说实话,我总可以为你出出主意,想想办法吧!”

傅中原在薛朝阳这里素来是坦诚相待的,唯有这件事没有告诉他,他想趁这个机会向这位大哥说说也好,反正自己也是问心无愧的。他便一五一十地将如何在他这里批了六千元钱,如何去西南又如何引来了金马集团的事说了一通。说完以后,他觉得自己心里舒坦了一些。

薛朝阳象听故事一样听完。听完后,他久

久没吱声,然后若有所思地说:“你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

傅中原不解地问:“何谓黎明前的黑暗?”

“这还不明白,天马上就要亮了!”

傅中原一声叹息:“我的大局长,你别拿我开玩笑了,这几个月,我一个人静下心来想了无数次,觉得自己宁可放弃所谓的事业,也不能放弃家庭。一家人和和睦睦生活在一起有多好!可我偏偏会出那么多的乱子,说实在话,我也是够小心了,可还是免不了有这样那样的乱子!”

“中原,你还记得去年下半年我和你说的话吗?”

“说实在的,我现在真的记不得你说了些什么话,因为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不过我知道,你对我说过的话肯定是鼓励、鞭策的话!”
    薛朝阳喝了一口水说:“你别急,你让我好好给你分析分析一下,目前,你的事业可以说是前景看好!你想想,你为信水县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啊,六个亿,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财政局长,我能掂出这其中的份量,投资六个亿,一年可以为县级财政增加七八千万的收入。当然,这不完全是你个人的能力引来的,但你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你的前途还会差吗?至于你谈到了家庭的问题,我想弟妹迟早会理解的,她与你生活了那么多年,还不了解你的人品?”

听了他的分析,傅中原心里舒服多了,但对自己的前景还是没有底:“可我跟于书记那么多时间,他对我的事从来没说过什么,再说又遇到家庭的这些烦恼,我真不知如何应对是好!”

薛朝阳不由一微笑:“我说中原啊中原,你现在也变得对自己那么没自信了?这不是你的风格!于书记真的把你当成了贴心!这外人却一眼能看出,可你怎么就不明白?”

“薛局长,我和于书记的关系真的不象外界传得那样神,真的很普通,无非我们是故交,多接触了一下而已。”

“那我举个例子?”

“我能顺利当上政协副主席是不是你的成全?”

“你……你怎么知道的?”傅中原有点惊讶他的本事了:“其实这也是你应该得到的待遇。”

“象你这样的人品,帮了忙肯定是不会说的,就象那位叫金凤的姑娘把好事留给你,你不能接受一样。我会接收你这位朋友,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傅中原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了。与他一席话,心里释然了,他还想与薛朝阳多聊一会,可薛朝阳却要他早点回去了。

“怎么?要赶我走?”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弟妹在家肯定着急的!”

“她才不会呢?”

“越是在这样的时候,你越要在家多呆呆!记住我的话,这对你有好处,什么事都是祸起萧墙的!”

离开薛朝阳处,已是晚上十时了,傅中原见满天的繁星,他想,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51

青畈乡蔡家村是个典型的江南小村落,这里环境优美,植物茂密,整庄村子隐现在绿水青山之中,村前一条小河终年不断,终年发出潺潺的声音,就是到了淡水季节,那水照样是绿的,只是凶猛些而已。

蔡家村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今天这里要举行金马集团捐赠一百万支持蔡家村发展公益事业。蔡家村上下沉浸在欢乐之中,比过年还多几分热闹,彩旗、标语衬托着蔡家村的喜庆,更有村民们脸上绽放着张张纯朴的笑脸。

傅中原也来参加了这次仪式,他是受县委、县政府的委托参加这个捐赠仪式的,他是以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的身份参加的,原常务副县长邹兵已调走,他是昨天才接受市委的任命的。才当了一天常务副县长的傅中原心情仍在激动,也真应证了薛朝阳的话,一个“血”字原来是这么回事。昨天一天,他的手机被人打爆了,本来他的手机电板可以用上五六天的,可昨天他的手机半天便没电了,开始接这样的祝贺电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但接多了,觉得很烦,索性就让手机休息休息,电也懒得充了,等到他回到家时,显然妻子陈玲早已知道了此事,她打了几个电话却打不通,急死她了,见他回来,自动解除了她对他的冷冰冰的不理不睬的态度,而是十分殷勤地接过他手上的公文包,帮他递进屋时候的鞋子,见他脸上毫无表情,知道他还在生她的气,她也不计较这些了,待他在家沙发上坐定,赶忙递来了一杯茶说:“你呀,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第一个告诉我,我打了多次电话你不开机,真把我急死了!”

傅中原见她这样说,也接过了话茬如如实而生硬地说:“我手机没电了,不信你看看。”他掏出了手机取出充电器充电。

陈玲知道他不会因为她打他的电话而关机的,忙说:“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你现在当了常务副县长,忙了。”

傅中原在回家之前本想不理睬她的,也不同她说话,让她急,让她去反思,可男人的心总是软的,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了,她对自己应该是真心实意的,她对他的冷漠也是实在是太爱他了,趁她和自己今天心情都好,也就不与她计较了,他想到这里,便有点动情地说:“玲玲,不论我是不是当常务副县长,我相信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但你也要相信我,我也是真心对你好的,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陈玲见丈夫今天这样动情,她的心早就被融化了,望夫成龙的愿望已经实现,她比什么都高兴。她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有点对不起丈夫,让他受了那么长时间的委屈,自己实在是有点过份了。今天上班的时候,那位副县长夫人张婕对她是异常的客气,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俩人说着说着,自然而然地拥抱在了一起,犹如一对久别的亲人终于团聚。陈玲鼻子一酸,委屈的欣慰的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无言的泪河,傅中原只感觉到手背上湿了一大片。

这天晚上,俩人都毫无睡意,兴奋地聊着天,傅中原又重新体会到了家庭的温暖。

傅中原还没来得及去向计雷报到。次日一大早便被办公室通知要他参加蔡家村的捐赠仪式。

新任青畈乡党委书记曾庆水陪同前往。曾庆水的心情也同样激动,他是在一个月之前被任命为乡党委书记的,其实他也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从常务副乡长的位置一下子能当上书记,做了乡里的一把手。自从舒飞荣出事后,一直由乡长主持工作,按常理,怎么也轮不上他当这个一把手,可现实却偏偏垂青于他,所以他一直认定是傅中原在背后帮了他的忙,可傅中原一口否定,并叫他不要乱猜,只要好好工作,才是对县委对他信任的最好报答。曾庆水觉得扶自己上马的老领导人真好,这样一想,越发觉得自己在他领导的期间,有些事对不起他,如今,傅中原当上了常务副县长,他是打心眼高兴,尤其是他上任的第二天,便到他的乡来指导工作,他唯有尽心陪好才是。

蔡家村的村坪上,已搭建好了简易的会场,蔡菊英和金凤母女在忙碌地指挥着村民们做这做那,见傅中原和曾庆水来了,俩人放下了手中的活,忙迎了上去。

傅中原紧握蔡菊英的手说:“蔡阿姨,全村的人都托你的福了!”

蔡菊英说:“傅书记,不,傅县长,我可要好好祝贺你才是!”

金凤在一旁说:“当了县长可别摆架子呀,以后可要多接触一下我们老百姓呀!”

傅中原笑道:“能当上这个副县长,还真的是沾了你们母女的光哪!”

金凤听了这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但她的一张嘴却不饶人:“我的大县长,你哪会沾我们的光呀,明明是我们沾了你的光呀!”

蔡菊英嗔怪地说女儿:“看你这是说什么话呀,人家县长到了我们村,好歹也是客人,快快到屋里坐坐吧。”

傅中原说:“蔡阿姨,就不进屋坐了,我到场上看看,还有哪些准备工作没有做,金马集团的人也马上要到了,你去忙你的吧!”

蔡菊英说:“我还真有点事没有忙完,就让金凤陪陪你们吧。”

见蔡菊英走了,曾庆水对金凤说:“金凤啊,你现在可是一夜暴富了,以后可要多多关心家乡的建设啊!”
    
说实在的,二十多年来都没有父亲的她突然冒出一个家产几十个亿的父亲,她当时确实觉得作梦一般,小时候她多么盼望自己有个父亲,因为没有父亲,同伴们都把她当成异类,嘲笑她,骂她是野种,她曾多少回哭在母亲的身旁,多次问她父亲在哪?想不到,她现在一下子居然有了个富得冒油的父亲,她不知所措,有点茫然,说不出有什么感觉,对父亲以亿计算的家产更是根本提不起她的兴趣,反而在心里有点恨他,但她见母亲那惊喜交加的样子,见父母亲失声痛涕哭的情景,她的心软了,她在心里原谅了他。之后,父亲金诚义单独找她谈,说要把她带到香港去发展,她是坚决不同意,金诚义没法,最后问她要什么,她说什么都不要,如果他一定要有所表示的话,那么就为蔡家村做点善事,改善一下村里的基本条件,因为她和母亲得到了乡亲们的多年关照,金诚义被这位女儿的菩萨心肠深受感动,当即表示捐助一百万给蔡家村,于是便有今日的捐赠仪式。

金龙代表父亲,代表金马集团来到了蔡家村,县乡领导和村民们都簇拥过来,金龙却一把拉住金凤到一边说:“妹妹,父亲本想来的,但他觉得愧对你们,愧对蔡家村的乡亲们,他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大家,所以就我一个人来了……”

金凤在心里是十分渴望自己的父亲来一次蔡家村的,也让她好在蔡家村说得起话,证明她是有父亲的,可以让乡亲们见证一下,可是他却胆怯了,她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说:“他真的没有勇气来?”

“其实……其实他已经来了……”金龙用手指了指道路伸延的一个山背上说:“他正在车子里,正望着这里呢,他说,只要你发句话,叫他来,他也就豁出他这张老脸了……”

金凤一听,对父亲不来的艾怨已经荡存无己了,作为一个声望很高的商界巨贾,敢闯进世界各地驰骋的傲子,却不敢进入这个偏僻的小村,可见他也是个感情丰富而脆弱的人,她不想为难父亲了,她对金龙说:“哥,你就让爸爸回宾馆吧,仪式结束后,我会去看望他的。”

金龙抓住金凤的手说:“谢谢妹妹能理解父亲。走,我们参加捐赠仪式去。”

半小时之后,仪式顺利结束。金凤搭乘金龙的车子回到县城。而傅中原在曾庆水的再三邀请下,要他这位青畈乡的老书记到乡里去指导指导,傅中原也只好依从。

 

52

不知不觉,于斌到信水县工作已经有半年有余了,各项工作也有了头绪,但总的感觉是有些吃力,工作千头万绪,有时是疲于应付,但好歹还是应付了下来,工作紧点倒没什么,就是说情者真难应付,有的是为了担拔重用,有的是为了包工程、做项目,有的是为了调动之事,七七八八,弄得他有点头晕,本以为他是外地人,没有什么七扯八牵的人际关系,但那些为了达到个人目的的人就是有本事找到他的老同学、老同事、七大姑八大姨的人说情,弄得他又不能得罪,只得解释相劝,常常使他口干唇裂。但他也有值得欣喜的事,在他的力促下,机关作风有了明显好转,大吃大喝现象得到了遏制,社会治安明显好转。招商引资取得了重大突破。目前,金马集团已到位资金二个亿,厂房已在基建之中,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可开工投产,实现当年投产,当年见效的可喜局面,这块工作,他始终不敢放,是哪个部门工作没到位,他立即就找哪个部门的头头,全县上下形成了全力支持金马入驻的大好局面,县里由傅中原具体抓这件事,各项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傅中原当了常务副县长后,才知道什么叫累,好在他对整个信水县情况熟悉,所以进入角色较快。现在又是原来青畈乡为他开车的小李为他开车。自他离开青畈乡后,小李便被舒飞荣换了下来,在乡政府打杂,虽然工资没降,但少了出车补助,出勤费等,收入一下子下降了,一家三口全靠他一人的工资生活,日子过得很拮据,他正想请长假外出打工,多赚一点钱以维持家里的生计,正当他将请假条准备交上去时,接到了傅中原的电话,要他马上到县城来为他开车,他高兴的立即就将假条撕掉了,兴冲冲地告诉乡党委书记曾庆水。曾庆水说:“本来乡里的车还想让你开的,既然傅县长让你去开车,我忍痛割爱了,到了县里开车可要认真对待,别给傅县长脸上抹黑。”小李说:“放心吧,曾书记,我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的。”

傅中原下了楼,对小李说:“小李,去法院。”

“去法院?”

“有一个民告官的案子,我代表计县长出庭应诉。”

到了法院,意外地发现了青畈乡“桂花酒店”的老板娘桂花,桂花见了他也很高兴:“傅书记,你怎么也到这个地方来了?”

傅中原说:“我来打官司呀!”

“你也打官司?谁信呢!”
    
“有个民告官的案子,我是代表县政府来应诉的。”

“政府会输吗?”桂花关切地问:“法院不会官官相护吧?”

傅中原说:“应该不会的,现在我国是依法办事的法治国家,政府做错了,老百姓是可以告的!”

“那太好了!”

傅中原不解了:“你怎么对打官司这么感兴趣?”桂花一声叹息:“唉,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上这里的,我是民告官,告青畈乡政府的!”

傅中原忙问:“你要告乡政府,为什么?”

桂花说:“我也是出于无奈呀,自你离开青畈后,那舒飞荣在半年来时间里,在我那店里吃了十二万!还有平时送人的烟酒、土特产也是从我店里拿的,至今一分钱都没付。我是个开酒店的,不是开银行的,我小本生意哪里贴得起呀!”

“唉,我怎么说你才好呢!”傅中原问:“于是你就打官司,告乡政府?那舒飞荣因诬陷我已经进去了,你现在告,这不坑了曾庆水吗?可你为什么不早点叫舒飞荣付账呢?”

“他…他当时说乡政府欠的帐一定会还的,万一还不上,他答应让我家男人当村委会书记的……”

傅中原一听,恼怒地说:“荒诞!”说着走进了法院。

桂花在后面忙跟着叫着:“傅书记,傅县长,你可要给我作主呀!”

傅中原在法院出来,已经是近中午了,他见还有一二十分钟的时间,他要到文联去办个移交。如今他一离开文联,这堵墙也就拆了,文联的同志果然都晋升了一级,老吕在他的力荐下,终于当了文联主席,洪琴也当了副主席,邹莲莲当了秘书长,连那小年轻也弄了个文联的办公室主任当当。可谓皆大欢喜。

老吕是个工作极认真的干部,如今一当上文联主席,心态就不一样了,对每项事都很认真,比如作息制度,他自己带头遵守,也要求文联全体同志都要认真遵守,所以傅中原到文联尽管离下班只有十分钟时间,文联的同志都还在。文联的同志见了傅中原,都异常地高兴,都傅主席傅主席地叫。他们真诚地为文联能出一位县长而高兴。老吕也很高兴,文联的招商引资任务应该算是超额完成了,这次县里引进的金马集团项目,是傅中原引进的,在招商局的统计上,文联也划了八千万,就是说,比县里下达的任务数翻了十倍!年终等着拿奖金就是了!所以文联上下呈现出喜气洋洋的气氛。

傅中原在感受着文联团队融洽的氛围,心情异常好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进办公室不久,金马集团的金诚义董事长与金凤一同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傅中原见了,慌忙问候:“您怎么过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就是了。”

金诚义说:“我一定要过来全登门拜访的,一是祝贺你当选为贵县的副县长;二是经小女推荐,想请你出任本集团公司驻华东地区的总代理,年薪我可以开二十万,本公司确实需要象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才。我今天这样说话可能是冒昧了,你在政治上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但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我认为小女说得不错,你也是本公司驻华东地区最佳人选……”

傅中原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才好,这事确实来得很唐突。说内心话,他真的多次有过弃官从商的想法,如果不是刚刚当上这个常务副县长,他真会立即答应他的要求。弃政从商的。

金诚义见傅中原没有表态,一副为难的样子便解释说:“是这样的,傅县长,我明天就要离开贵地回香港,小女金凤还很嫩,没有经、历过商界活动的,本想压担子给她,可她死活不肯接受……”

金凤忙插话说:“傅书记,你还是过来吧,当那些破官干嘛?”

金诚义忙阻止道:“有这么跟县长说话的吗?”

金凤真的很想傅中原过来,这样他们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傅中原见他们父女俩一副诚恳的样子确实是有点动心。他说:“这样吧,金董容我考虑考虑!”

金凤心快嘴快:“唉呀,你怎么也婆婆妈妈的,还有什么考虑,痛快答应吧!再说这个公司也是你引进来的,你可负责到底呀!”

“金凤……金诚义忙喝道:”别逼得太急,让傅先生多考虑一下也好,这毕竟对他个人来说是个大事情,起码也要和于书记他们商议一下吧。”

金凤在这件事上算得上是个急性子:“那好,爸,我们立刻去找于书记!”说完,拉着金诚义就走。

金诚义忙转过身对傅中原说:“傅县长,多有冒犯了。”

待他们俩人走后,虽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傅中原还在坐了不到两个月的办公室徘徊起来。

这天晚上,信水县又发生了一件影响很大的事情。县长计雷在晚上九点多钟到白梅家,俩人正温存时,白梅的丈夫有准备地冲了进来,当场捉了个现形。这位副团职军官在去年冬天回家探亲,就已发现了一点苗头,尤其是那条男人的围巾让白梅怎么解释他也觉得不可信,于是他在心里留了一个心眼。这次回家是出差路过家里的,但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在县里一家不起眼的宾馆住了下来,一连住了三个晚上,每天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他都在自家门前溜达、观察,终于在那天月黑风轻的晚上发现了一个男人进了他家的门,于是他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按说这事不算是什么大事情,但被捉的人身份特殊,情况立即被反映到县委书记于斌处。于斌觉得这事比较棘手,是影响军民关系的大事,当即又向市委市政府作了汇报。几天后,市委作出决定,给予计雷党内警告处分,降级使用,调回市里某局任副局长。一下子,信水县便没有了县长,政府一摊子事一下子全压在了傅中原头上。

县里也立即作出了相应的决定,免去了白梅的文化局长职务,由县委办公室主任吴真接任。吴真听到了这个决定,心里感到了一阵的失落,他虽然知道换了县委书记,他这个位置是保不住的,所以他也只有认命似地什么也没说去主持文化局工作去了。白梅已无颜在信水县呆下去了,随丈夫随军去了。

一个夕阳如火的傍晚,于斌向傅中原打了个电话,说是要到康山书院走走,傅中原赶忙放下手上的事,陪同于斌前往。

于斌其实在省报时期到信水县采访是到过康山书院的,只是到信水县任职后,一直没有时间去走走,现在他突然萌发要故地重游的念头。

俩人轻车简从,来到了康山书院。康山书院仍是八百年不变的模样屹立在信水之滨。

于斌和傅中原在书院的长廊中穿行,一时都有了怀古的思绪。

于斌说:“再过几百年后,信水县的后人们不知对我们这些曾经当过县官的人如何评价?

“是啊,其实真正的史官是老百姓,所以我到信水县已经大半年了,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让我们的名字让后世的百姓记住。”

两位文人气质的县官正在谈古论今时,康山书院管理所的吴所长闻讯匆匆赶来:“不知两位领导来了,失职失职了!”

于斌说:“吴所长,我们是过来随便走走的,所以也就没有惊动你这位土地神了,不过你来了也好,对这座古文化很浓的书院,我有个建议,我们欣赏康山书院不能闭门自封,而应该让它成为信水县对外联络的一个窗口,可以去申报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象做文章一样,立意就深了!”

吴所长听了,立即显出茅塞顿开的样子说:“还是书记高瞻远瞩,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呢?我也正在苦苦思索,寻找康山书院突破口呢!书记的指示我们立即着手执行!只是经费问题……”

于斌笑道:“我不是把财神爷给你带来了吗?”

常务副县长是分管财政的。傅中原忙表态:“你们好好到外地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取取经,再弄一个方案出来,县里会考虑费用问题的,只是一定要实事求是,可不能狮子大开口哦!”

“放心吧,傅县长,我一定按照两位领导的指示去办的。”

“那好吧,我和于书记要在这商量一些事情,你去忙你的吧。”

吴所长走后,俩人登上了望江楼,从“9·16”案出现后,内屋的书画作品已被撤,只留下了原貌,俩人倚在窗口,站在古老的建筑上眺望着那条已被夕阳染红的信江河,心胸一下子觉得开朗起来。

见傅中原呈现出沉思状,久久没吱声,于斌说:“中原,面对这番美景,不知你作何思考?”

傅中原其实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今天于斌让他来康山书院不是来怀古的,也不是来闲谈的,但他面对自己人生路口,有点茫然,是进是退,前面肯定有许多的荆棘,可能会披荆斩棘,获得成功的快乐,也可能被荆棘束缚。不少人都拼着命要往官场的圈子里钻,前面真的是灿烂光明吗?那绚丽的阳光下会不会是一个迷人的陷阱?退,古人说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也许是他这种性情中人最好的归宿了,到时钱也赚了,成就也有了。

傍晚的江面上,出现了惊人的鸬,因为信水河的生态良好,数几年来,用鸬捕鱼的职业仍未退出历史舞台,鸬排的出现,增添了信水河的动人气氛,一幅祥和生动的景观。

处于人生十字口和两难境地的傅中原久久才扬起头对于斌说:“于书记,我三天后答复你。”

于斌紧紧握住傅中原的手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相信你的选择。”

三天后,傅中原对于斌说:“于书记,我选择了协助你工作!”

一个月后,金凤悄然辞职离开了信水县到香港定居去了。金马集团在信水的产业金马集团派人管理。

次年年初,傅中原被任命为信水县县长。傅中原到县地方志办查阅了一下,发现自己是信水县第四百任县长。

 

 

00八年一月完稿

后记

 

余有二十多年文学创作经历,收获甚微,仍可贵的是人至中年仍有做少时文学梦的冲动。激情是文学创作最好的催化剂,我也真的期望文学激情永远伴随我的一生。文学走到今天,已经很显平淡,就象家乡的那条叫做信江的河流那样,缓缓流淌,但平平淡淡之中,反而更显真实,我是个追求真实的人,所以我的生活信念便是唯有坚持真实,真真实实做人,真真实实为官,真真实实做事,真真实实地为文。二十多载的文学历程,虽然没有创作出惊世的作品,但每有小至豆腐块,大至长篇问世,我都会感到一种安慰,面对着自己心血凝成的百万余字的文字堆砌,平时翻翻看看,也可以时时得到自慰,毕竟一辈子也留下了一点东西,总算没有完全虚度,这也就够了。

《信水谣》的创作,不能说花费了毕生精力,但起码也花费了我不少休息时间和生活积累。所以完稿后就有浑身被掏空的感觉。在创作这部长篱的过程中,几次都想搁下笔不干了,但都因为自己信念的未泯,有众多文友的鼓励,所以还是坚持了下来,于是也就有了这部二十余万字东西。这部书的出版,得到了弋阳县宏安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叶金街先生及高水富、全新忠先生的友情资助,得到了同事、县电视台副台长程欣荣先生的联系出版支持,书画家李忠军先生为本书设计了封面;值得一提的是本书的打印得到了同事叶丽霞女士的大力帮助。在此,对所有关心和支持本书能顺利出版的朋友们表示真诚的谢意!

文章千古事。文章的好坏自己说好不算数,要让读者诸君品头论足,哪怕其中有一点点的可取之处,那我也是很高兴的,毕竟精力没有完全浪费,这对我今后的文学梦不断是非常有益的。

 

 

 

00八年一月于江西弋阳

 

 

 

 

 

 

[责任编辑:伴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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